第一百零一章 (第2/2页)
县长的卫兵其实是跟得县长最近的一个,平日里牵马坠蹬早就练就了一付好脚力。当他正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却看见县长的马跑回来了。县长不在马上,肯定是被马掀下去了,这卫兵倒有一丝幸灾乐祸的快感。他打了一声呼哨,那马立即停下不跑了,打了几声响鼻之后,悠然地在路边啃草。卫兵歇息了半晌之后,才牵了马去找县长。
县长没有等到卫兵来扶他就起来了,是他热的实在不行了。起初他还感觉到坐着很舒服,一夜的奔波让他又饿又冷,从马上栽下来后,不受颠簸之苦了,坐着也不冷,刚好可以歇息歇息。只是这山火着的实在太快了,从山上呼啦啦席卷而来,转眼就快到跟前了。县长慌忙爬起来,也顾不得斯文了,拔腿就往回跑。和卫兵相遇后,他二话没说,骑上马就要走。那马也是实在跑不动了,踢踢踏踏在原地转着圈子,就是不肯上路。卫兵不明就里,县长这是怎么了?一个跟头跌得生气了吗?这么远的来了,还没救火就要离开吗?看着县长把马头一个劲地往回程勒,他小声地问道:“不救火了?”县长大声道:“还救个锤子!再不走就要人救我了!”卫兵这才接到命令似的,牵着马又往回跑。
后面随从的人员看见县长又折回来了,也是一脸懵懂,他们闪在路边,恭恭敬敬地看着县长。谁知县长看见他们倒生气了,骂道:“我让你们救火来了,你们得是看热闹来了!不提水壶水桶不拿撅头锄头,指望你们撒泡尿就能把火扑灭吗?”县长破例没说“锤子”,随从们面面相觑,反倒有些不适应了。县长的马这时候无论如何站立不稳了,朝后踉跄着退了几步,“咵”地一声摔倒了,县长又一次被掼下马背。这次着实摔得不轻:头重重地磕在地上,磕得他半晌不见动弹;礼帽甩出去很远,眼镜腿也断了一只,长衫的另一边也撕开了。随从们赶紧围上去抢救县长,拉胳膊拽腿地把他弄起来,县长的嘴裂的像喝了黄连水一样痛苦。卫兵还在死命拽着缰绳,希望把白马拽起来,可那马口吐白沫,舌头伸的老长再也绻不回去了。
县长渐渐歇缓过来,他过去踹了卫兵一脚,骂道:“死了,还拽个锤子,背着我回!”卫兵不敢反驳,扔下缰绳,弯腰背起县长,恋恋不舍地看了白马一眼转身走了。
随从们跟在后面也往回走,县长好歹是看见火势了,这些人连火苗也没看见,回去只能靠想象写汇报辞了。县长自导自演了一场救火闹剧,只是没一个观众。
这一年,红崖寺的大火烧了六架山,烧死老弱病残的山民十七人,烧伤四十三人,烧毁房屋无数,一百多户山民无家可归。柞水县长被撤职,逃回去的三个保安队被枪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