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刚果 (第2/2页)
我走过去,蹲在他旁边。
"把手伸出来。"
我伸出右手。手上没有疤。他握住我的手,把我的手掌按上去。石头是凉的,但它在变烫。一下,一下,又一下。和我心跳一样的节奏。我想抽手,抽不动。像被吸住了。温度在升,从掌心传到手腕,传到手肘,传到肩膀。心跳在耳朵里放大,咚、咚、咚,不是我的心跳了,是它的。或者分不清了。耳鸣。眼前有黑点。我咬了一下舌头,疼,清醒了一点。
"感觉到它的心跳了。"
"是你的心跳,不是它的。"
"分不清了。"
那些守塔人围过来,他们把手按在石头上。几十只手,几十道疤,都按在上面。它在跳,在等,快要睁开了。气压在降,耳膜向外鼓,像坐飞机降落时那样。我咽了一口唾沫,没用。声音在变远,徐鹤亭的声音,索菲亚的声音,都在水底。
索菲亚走过来,蹲在我旁边,把孩子的手按上去。孩子的手很小,手指很细,皮肤是软的,温的。虎口上的红点在石头上按了一下,红点不见了,留下一个暗红色的印迹。印迹在渗,像血,像那道疤的颜色。
"林深,红点没了。"索菲亚把孩子的手翻过来,虎口上什么都没有了。那个红点消失了。她用手指摸了摸那个位置,平的,滑的,没有凸起。她看了很久,像在确认,像怕它还会长回来。
"它还给你了。"
"还给我了?"
"还给它了。"
那道疤不在了。它从徐鹤亭手上被割下来,在那些守塔人之间传递,分给每一个人,又从每一个人的手上回到这里。它回去了,回到它来的地方。
那只眼睛在动。缝隙里的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烫。它在睁,很慢,很慢。石头表面在裂开,不是碎,是像皮肤一样在舒展,在展开。灰白色的石头在变薄,变透明,底下有东西在转,在转。
另一边,非洲刚果,另一座塔,另一只也在动。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在睁。我不想知道。但如果它睁了,如果这两只眼睛看到了对方,会发生什么?它们会活过来吗?国师会活过来吗?我们呢?我们这些按着手的人,这些有疤的人,这些守了八百年的人,会变成什么?
我不知道。我不想知道。但我按着手,没有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