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孤客携书连夜行 (第1/2页)
“崔元综的师爷,跟了他十年,替他收银子、替他卖官、替他杀人。他手里有崔元综所有的罪证,崔元综死了,这些罪证就归他了。他可以用这些罪证保命,也可以用这些罪证发一笔横财。”
阿九从洛阳县衙回来了,带回了孙德茂的档案。
孙德茂,洛阳人,四十三岁,天宝五载入崔元综幕府,任师爷至今。
他的老家在洛阳城外的孙家村,家里还有一个老母亲和一个弟弟。
弟弟叫孙德胜,在洛阳城里开了一间杂货铺。
上官楼接过档案一页一页地翻。
孙德茂的字写得很漂亮,端正清秀,一笔一划都极其认真。
他替崔元综写的公文、奏章、信函,每一份都工工整整,从不出错。
一个做事如此认真的人,不会在杀人之后犯下掉玉佩这样的低级错误。
除非他是故意的。
他要让大理寺的人知道,杀崔元综的人是他孙德茂,不是石万三。
石万三是无辜的,他替石万三洗清了冤屈。
“石万三在哪里?”上官楼问。
“不知道。”
阿九摇了摇头。
“他的家人说三天没见他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会回来的。”
萧烟把玉佩收进袖中。
“他以为自己是凶手,他不会跑远。他会藏在某个地方,等着风头过去。”
上官楼从凉亭里出来,穿过花圃,走到园子的东北角。
那里有一株牡丹,孤零零地种在一片空地的中央,周围没有别的花,只有一株。
花瓣是黑的,花蕊也是黑的,不是染的,是天生黑的。
石万三种了十年才种出这一株黑牡丹,整个洛阳城只有这一株。
崔元综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朵黑牡丹,就是从这株上摘的。
有人摘了一朵黑牡丹塞进崔元综的手里,在他死了以后。
崔元综死的时候手里没有花,花是后来塞进去的。
塞花的人是石万三,他在崔元综死了以后摘了一朵黑牡丹塞进他手里。
他知道崔元综喜欢黑牡丹,种了一辈子牡丹,死的时候手里应该有一朵。
他替崔元综完成了最后的心愿,然后跑了。
他不是凶手,他是在替死者收尸。
上官楼蹲在那株黑牡丹前面,用手指轻轻摸了摸花瓣。
花瓣是黑色的,但不是死黑,在阳光下能看出深紫色的底色。
花蕊是金黄色的,在黑瓣的衬托下格外醒目。
这株黑牡丹是用普通的牡丹嫁接培育出来的,石万三花了十年时间,失败了无数次,终于成功了。
他把这株黑牡丹种在园子的最深处,不让人看,只有最尊贵的客人来了才带他们去看一眼。
崔元综是石万三最尊贵的客人,他死在这株黑牡丹旁边。
“上官姑娘。”
萧烟来了。
她站起来转过身。
他站在花圃旁边,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色:“石万三会回来的。”
她把那枝白牡丹从药箱上取下来,蹲下来插在黑牡丹旁边的泥土里。
白牡丹在黑牡丹旁边显得更白了,像一盏灯。
她希望石万三回来的时候能看到这枝白牡丹,看到有人来过,有人替他把真相查清楚了,有人替他洗清了冤屈。
孙庸的家在洛阳城外的孙家村,离牡丹园不到十里路。
上官楼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村子笼罩在暮色中,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被晚风吹散。
孙庸家的院门敞开着,院子里堆满了杂物,一口水缸靠在墙根,缸沿上长满了青苔。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门槛上择菜,手在抖,菜叶择得七零八落。
她是孙庸的母亲,姓王,王婆婆。
上官楼走到她面前蹲下来,从袖中取出那块崔元综的玉佩放在她手心里。
王婆婆低下头看着那块玉佩,手抖得更厉害了。
“这是你家孙庸的东西吗?”
王婆婆抬起头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泪水:“不是。这是崔大人的东西,我家孙庸替他收着。”
“崔大人死了,你知道吗?”
王婆婆的眼泪掉了下来,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知道。县衙的人来过了,说是牡丹园的主人杀了他。”
“不是石万三杀的,是你家孙庸杀的。”
王婆婆的眼泪停了。
她抬起头看着上官楼,眼神跟刚才不一样了,不是悲伤,是恐惧,是一种知道了太多、藏了太久、终于被人说破了的那种恐惧。
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没有说出一个字。
上官楼看着她,心里忽然觉得不忍。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养了一个杀了人的儿子,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想替他瞒,瞒不住。
想替他跑,跑不动。
想替他死,死不了。
她只能坐在门槛上择菜,等着有人来敲门,等着那人说出她最不想听的话。
“孙庸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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