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 第190章 月下小酌 (第2/2页)
“但是弟子还……”
“你都工作那么多年了,少你一□□歌也不会无法运作,别把自己的位置放太高。”
我轻嗤了一声,直接从后面抬手捂住了他的嘴,“我说你一天到晚朝歌朝歌的累不累啊?今天不许再提了!”
“……是……”
沉默了半天后,闻仲才认输般的叹了一口气,披风一掀盖在了我的身上,迟疑的伸手反托住了我的侧腰,背着我慢慢往他的住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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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真不能怪我一睡醒就强压着闻仲翘班,实在是这家伙的日常生活根本不用想就能猜得到。
我沉睡的时候管不到也就算了,好歹闻仲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在已经清醒的时候还想让我放任这家伙自虐?怎么可能?!
“其实师父,弟子真得觉得……”
在闻仲专门帮我准备的那套房子的庭院中靠着树席地而坐,不过看起来此刻正坐在走廊裙板上的闻仲还是挺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缺了你,太阳会西升东落么?”
我瞥了坐卧不安的闻仲一眼,开口。
“……不会……”
“缺了你,江河会倒转自海而归么?”
“……不会……”
“缺了你,朝歌的执政体系会彻底崩溃帝王驾崩么?”
“……不会……师父,但是毕竟我今天的工作还没结束……”
“闭嘴!”
我斜眼瞪他,“今天再在我面前提工作,信不信我直接一把火烧了你的工作间?我保证那火你绝对灭不掉哦!”
“……”
于是闻仲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不再出声了。
“就今天一天,不许再去想工作上的事情了。”
我双手一抹,一只玉笛出现在了掌心之中,“认识你那么久,也没见你有什么娱乐项目,不是看书就是工作要不然就是练武的,你自己都不觉得没趣么?最初认识你的时候还能听你弹瑟,眼下呢……你自己说说看你的那张瑟上面已经积灰积了多久了?”
感觉上闻仲这家伙现在简直比机器人都还要机器人。
“没有。”
闻仲很老实的摇了摇头,随后看向了我掌中的笛子,“师父,这是……”
“说起来,我似乎也没有在你面前吹过笛子吧?上次吹笛子似乎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哈,眼下都懒得去回忆了。”
想起上次吹笛子貌似还是不知道多久前在三清的面前,我笑了笑,举笛横在了口侧,“算你有耳福了。”
敛眉沉心,气息徐徐吐出,悠扬清越的笛声一缕一缕的响起,缠绵不绝。
其实吹笛子,也算是我一时兴起。
曾经的梦回中所经历的事情,虽然我一直都没有理会,却始终留存在心中,此刻也算是借着这个机会趁机重新梳理一遍。
天地初开有灵智,默默注视着众生芸芸在身边缘起缘灭,来自天外的异客算是打破了整个世界的平静,也缔结下了不小的缘分。
认识了女妲,认识了女娲和伏羲,观念的冲突,世界的反复,“另一个故乡”的推演计划……
梦回中所经历的一系列事情,从最初的通灵叶王、十二神将,到后面的白狐之子晴明,从之后的棋痴佐为再到剑士冲田,努力寻找自己妹妹身为整却嫁入了贵族世家中的绯真以及对制度不满的死神蓝染,被人为制造的半妖伊斯利与迪妮莎,身为人类却与大妖怪相恋的十六夜公主,以及……心灵通透却身不由己的吉贝尔与利夫,还有如同世界上另一个“我”的该隐。
再到此刻的现在。
古灵精怪让人头痛不已的九尾狐妲己,乖巧懂事却因为身世而不受代价的黑色亢龙俱梨迦罗,为了一点承诺和未尽的情愫把自己的整个人生都搭上的修道士闻仲,身为故人后代安静却聪明的半妖仙人杨戬,明明是尘世中的过客拥有天赋却选择了走自己道路的天然道士黄天化……
明明一开始只是想要旁观,但是最后却终究还是忍不住停下了脚步,且行且微笑。
是过客,但是同时也是参与者,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是……
我知道我是真得想要珍惜眼下的一切,一直到再次闭眼睁眼后的沧海桑田,人非物也非。
是缘,也是劫。
而我并不在意自身的被卷入。
吹奏笛曲,一是为了放松,二也是为了调整自己的心情。我并没有固定的曲调,只是随心而鸣,将自己的所思所想所感融入了笛曲之中,完全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等到我放下了手中的玉笛的时候,时间已几近傍晚,夕阳染红了半边西侧的天空,而东侧的天空呈现蓝灰色的暗弧,外面还镶有明显的亮弧,迷人而柔和的紫光光辉映衬着西侧天空,美得那样霸道的不讲任何的道理。
正坐在西侧走廊裙板上的闻仲,此刻整个身子都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之中,让他原本严肃的面容此刻看上去都多乐些许的生气与柔和。
“啊,已经这个时候了。”
闻仲似乎这个时候才回过神来,有些迷惘的眨了眨眼,随后看向了我,“师父您……”
“啪啪啪!”
掌声响起,截断了闻仲正欲出口的话,而我则是回过了头,对着不远处的围墙那里招了招手:“小飞虎?偷听多久了?脚要麻了吧?”
“没办法,不知不觉听入神了。”
手里拿着一份案牍,潇洒的从围墙那侧翻了过来,黄飞虎一点也没有被人抓包的尴尬,“我这不是送东西过来……喂!你这样很过分耶!”
“哼哼哼,今天暂且没收!不许谈工作。”
直接隔空从黄飞虎的手中抢走了他的那份案牍,我随手将它丢入了袖中,“而且我猜这一份也不是你自己写的吧?急什么?”
“嘛,这种事情就不要说出来啊……”
挠了挠自己的头发,黄飞虎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说起来,第一次听到你吹笛子呢!简直是神了,以后要是听不到了怎么办?”
“我人就在这里,怎么会听不到?”
对于某个不请自来的厚脸皮家伙没辙,我笑了笑,随后转向了闻仲,对着他眨了眨眼。
闻仲愣了一下,立刻摇头:“不行,宫里就那么一点珍藏了,师父您能不能不要总惦记啊。”
“就一点点啦!”
我鼓起了嘴,“都吹了接近一下午的笛子了,闻仲你也要体谅体谅我嘛!明明我上次看了窖藏还有很多的,你骗谁啊!”
“原本是很多。”
闻仲一边说一边瞪了正在“啊哈哈哈”笑着的黄飞虎一眼,“不过已经快要被某个偷酒贼给偷喝光了。”
“啊哈哈,闻仲那么认真做什么?反正酒放在那里不喝白不喝,就喝了那么一点点还要计较。”
不过黄飞虎明显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而是看向了我,眼神亮亮的,“你也喜欢这杯中之物?”
“喜欢小酌两杯。”
我耸了耸肩,“可惜我周围的除了闻仲外都是一群酒鬼,三不五时的跑来这里挖我珍藏,唔,说起来……闻仲我上次埋在你那边的那批应该可以引用了。既然你那么小气不想让我喝祭酒,那么就把那批起出来吧?”
别的不说,以前是妲己那小妮子没事习惯念叨我自己酿的桃花酒还有青梅酒,把妲己那小妮子送走后我还以为可以就此幸免于难,结果却发现俱梨迦罗那小子什么不好学偏偏学了妲己那小妮子爱上了喝酒,而且专门喜欢偷我酿的酒喝,要不是我见机不对把酒埋到了闻仲那边,估计到现在一坛都不会剩下了。
“咳咳……”
闻仲那边还没回答,黄飞虎这边却已经咳嗽了起来,“那些酒是你酿的?!”
“是啊……呃……”
突然想到了什么,我盯着眼前明显露出了心虚表情的黄飞虎,气不打一处来,“别告诉我你全喝光了!”
这家伙是狗鼻子么?!我记得我明明埋的位置是在地下至少20米的地方,这他都能闻得到?!
“那啥……因为味道真得很好,一时没忍住就……”
黄飞虎的目光再次乱飘。
“我都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啊!”
我忍不住瞪他,觉得手痒的想掐某人脖子。
“咳……也不能全怪他……”
这个时候,闻仲出声了,不过在我看向他的时候目光有些闪躲,“毕竟酒是我起出来的……原本只是想要只开那坛师父您答应给我的,结果被这家伙惦记上了。”
“不管!”
我直接蹦跶到了闻仲的面前揪住了他的耳朵,“我今天晚上要喝酒,一定要喝酒,你没看管好我的酒你就要陪我!”
“师父……松手……”
毕竟因为存在身高差,闻仲此刻只能弯着身子由我扯着他的耳朵,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请松手啊,弟子……弟子去取酒还不行么?”
“哼!”
我松开了手,看着闻仲第一次以最快的速度从我面前逃走的样子,不免觉得有些好笑。
“我现在到底该怎么称呼你。”
已经占据了我原本位置上的黄飞虎,此刻笑嘻嘻的看着我,“直接叫你石姬?还是称呼你大人?”
“石姬好了。天天听尊称也挺烦的。”
我似笑非笑的扫了他一眼,“而且你又不是小闻仲,让你用尊称来称呼我,你也不乐意吧?”
“啊,被看出来了?”
“事实上是你根本就懒得掩饰吧?”
我好笑的戳穿了他,“我知道你对修道士不怎么感冒,认为一切事在人为,但是你有想过有些事存在即为合理么?修道士存在至今,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切,大话谁都会说。”
黄飞虎的目光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身上的福缘浓厚,既然未走上修道路,那么你的后代很可能会继续出可以修道的人才。”
我扫了他一眼,直白的解释,“不用看我,我是不会收弟子的,闻仲在我这里也只是记名,授他修道之事的是金鳌岛的通天那小子。将来你的子嗣若是想要修道的话,我倒是可以推荐几个不会埋没他们的名师。”
反正元始那家伙成天闲着没事做,正好丢几个小调皮过去骚扰一下他,顺带再拉一下他弟子中的正常人比率,方便我下次见面继续嘲笑他。
“免了,是否走上那条路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想法。”
黄飞虎抓了抓自己的头发,一脸的郁闷,“而且我都还没成婚了,先谈论我那还不存在的子嗣,你不觉得让人感觉很奇怪么?”
“说的也是。”
看出了黄飞虎似乎不想在这方面多谈,我也就笑了笑没有继续。
“喂,石姬,你今天下午吹的曲子有名字么?”
不过沉默了没多久,我这边停了话头,那边黄飞虎却找起了话题。
“没名字,只是随便吹吹而已。”
“随便吹吹就这么好听让人听入迷?果然修道士都是怪物么?”
黄飞虎咋舌。
“活得够久的话,再不精通的东西也都该学会了。”
对于他的评价,我很不以为意,“除非是真得对此绝缘,否则……所以不用抬举我。这种经由时间堆积出来的感悟心得,其实真没什么好说的。”
长生种的孤独还有悲哀,绝非普通人所能理解。
“反正我觉得很好听就好了。”
不过黄飞虎的表现倒是有些出乎我的意料,他似乎完全没有把他和我之间的差距放在心上,大喇喇的一挥手,神色不表——或者该说还稍微有些厚脸皮,“所以……能再吹来听听么?”
“等闻仲过来吧。”
有人愿意听我吹笛子,我也自然乐意奉陪。
抬眼看了看天空,此刻已日落月升,恰逢满月,银盘似的圆月高高悬挂在空中,让人的感觉分外幽静。
“不劳师父久候。”
说话间,闻仲已经双手托着六坛子酒走了过来,身后还背着一张瑟,让我看了忍不住笑了起来:“闻仲,这些东西让人送过来不是就可以了么?竟然还要你自己亲自动手?不觉得掉分么?”
“这些是祭酒……”
说到这里的时候闻仲也露出了哑然的神色,随后摇了摇头,“师父想要品尝,弟子也只好做回偷酒贼了。”
“这样正好,以后我们谁都不说谁,我还真是沾光有口福了。”
拍了拍手,黄飞虎朗声笑了起来,“不过有酒无菜,这感觉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啊。”
“就你事多脸皮厚。”
闻仲显然也是对黄飞虎这个自来熟的家伙没什么办法,摇了摇头显然是不打算在这方面多纠缠。
我挥了下手,庭院中已多了一方毯席,闻仲随即就将酒坛放在了中间,那张瑟也取下放置在了一角。随后拍了拍手,院门口外围传来了应喏的声音,应该是去张罗我们几人的晚餐了。
“脸皮不厚怎么能沾光呢?”
对于闻仲的话中带刺,黄飞虎完全不以为意,只是看向了那张瑟有些惊讶,“认识了你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说你会弹瑟呢……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哼,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
轻嗤了一声,闻仲坐到了毯席上距离我不远的地方,倒是多了几分随意,没有往日那么拘谨了。
我倒是挺高兴看到他此刻的这种状态的。
“这种时候说这种话不觉得煞风景么?”
我拍了下地面,三坛祭酒直接飞起,我、闻仲还有黄飞虎一人一坛,酒封破掉后,一股酒香飘逸而出。而这个时候,之前闻仲吩咐下去准备的晚餐也被送了上来,黄飞虎那边肉食较多,闻仲这边的比较清淡,而我面前更是只有我平素爱吃的那些灵果。
“好吧好吧,不多说了,先吃饭,后喝酒!”
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黄飞虎倒是完全没客气,不过也是因为他的这种毫不掩饰的率直随心,加之他本人的确很有天赋实力,我和闻仲才会允许他出现在这里,不然早就直接扫出去了。
一坛子祭酒下肚,话题也变得随意了很多,我倒是还好保持着清醒,不过对于并不常饮的闻仲来说,此刻也有些酒意上头,至于黄飞虎,虽然脸色没什么变化,但是话题却变得随意了很多,连黄段子都上来了,估计是在军旅中养成的习惯。
但是气氛却不得不说托了黄飞虎的福,很热闹,让我也或多或少觉得受了点感染。
所以黄飞虎在扯去晚餐后,笑眯眯的要求我和闻仲一起演奏的时候,不管是我还是闻仲都没有拒绝。
笛瑟合奏的《沧海一声笑》反复响起,而黄飞虎大概也是兴致上来,直接踩着空了的酒坛跳起了剑舞,倒是让整个场面更加的热闹。
我含笑吹着笛曲,那边在弹瑟的闻仲嘴角也是微翘,至于黄飞虎这家伙那爽朗的笑声都快成噪音污染了。
有多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我抬头看向了天空的圆月。
无妨。
不管今后再发生什么,这一夜的月下小酌,我大概都会记在心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