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正月里剃头 (第2/2页)
满舅、舅妈跟他的母亲商量年后让他继续读初中的事。母亲对舅舅说:“不要再读啦。要不你收他做徒弟?也算一门本事。或者就回家务农吧?跟老大一样也挺好。”
“姐夫可是希望他长大以后去长沙城里做工人咧?”满舅这么说着。他可没有忘记姐夫一直以来对这个不让姐姐省心的老二的期盼。
大人们在家里聊天。大哥像父亲原来一样,拖着一个板车就出门了,对着大人们说:“满舅、舅妈,这会儿家里没有事,我去车站看看,说不准能够碰到城里回乡下的客人。”奶奶倚着门框看着大哥离开的身影:“天黑得早,没有活就早点回来!当心冻着!”
老三亦兵则翻看着满舅、舅妈带来的各种好吃的年货。亦工拔腿就偷偷地跑出去到村头跟其他小伙伴玩炮仗,表妹像尾巴一样紧紧地跟在他的后头。
浏阳的鞭炮、炮仗非常有名,也从来不缺。即使在最穷的年代,再困难的家里在过年的时候,孩子们都会从大人或亲戚那里弄到一些不花钱的鞭炮和大炮仗。在村头覆盖着浅浅一层白雪的晒谷坪上,这几个小伙伴们正玩得开心呢,邻村的货郎挑着担子走到近前歇歇脚,对着玩耍的孩子们说:“去,问问你们爸妈要买啥杂货啵?”
“哎!”有两个孩子应承一声跑回了家,亦工和表妹却没有离开,饶有兴致地绕着货郎的担子看看有啥新鲜玩意。
“这伢子有两个月没剪头了吧?头发那么长!”货郎看着亦工的头说道。
“嗯,要不您帮忙剪一个?”他有些调皮地回了货郎一句。本来这次放假的时候,舅舅准备帮他剪个头才放回来的,因为临时有事没有剪成,说是准备等新学期开学的时候再回城里去剪。
可话说出口又有点后悔了,因为亦工的口袋里没有钱呀!从小到大,他的头发都是父亲生前用剪刀剪的,父亲去世以后就是舅舅用推子推,反正是没有花过钱。
“今日过年,大伯我给你免费剪一个?”这个货郎除了卖杂货,也备了一副推子兼做剃头生意。说完,货郎从放在地上的担子里抽出一个高脚短板凳,让他坐下来,掀一块蓝布往他脖子上一绕,就“咔哧咔哧”地剪了起来。
刚刚跑走一个小伙伴的妈妈走过来要看杂货,看见他们正剪着头就吆喝开了:“唉哟,这李家老二从城里回来过年啦?长这么高啦!”是啊,在县城舅舅家住两年,亦工的个头蹭蹭地往高处拔,现在跟老大都一般高啦。
亦工懒得理会这个阿姨,她的关心从来就是假惺惺的。他可是记得每次在生产队上争工分最厉害的就算她了,有两次都把自己的母亲气哭了,还是奶奶在一旁劝导:“算啦,别跟她争。谁不知道她是村子里最霸道的一个,等咱家工农兵长大了,看她还敢不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虽然在家里三兄弟之间,亦工偶尔会觉得母亲奶奶多有偏心,但如果有外人对母亲不好,他心里常常就记着仇呢,自然是不屑理睬她这臭婆娘。
不知趣的她继续啰嗦着:“正月里剃头可不好哦?”
亦工没好气地丢了她一句:“有什么不好?”
“正月里剃头要死舅舅的!”这位大姨的话太狠啦。
货郎听过这句也紧张得够呛,嘟喃了一句:“现在不准信迷信的!何况我还是免费给这孩子剪个头呢。”
亦工看着表妹有些涨红的脸,头一歪:“没有的事!”强嘴的同时,他突然想起满舅平日里打他的那些个痛不欲生的感觉,心里顿生出了一股邪念:舅舅死了?没啥不好的……
“别动!就剪好啦。”这时货郎用剃刀为他修理了一下后脑的发际和鬓角,把围脖子的蓝布一收,说:“好啦!”
那位大妈讨了个没趣,东西也懒得看了,扭过头去,甩着个大屁股,噗嗤噗嗤地往回家的方向走去。
亦工摸了一把后脑勺,说了一句:“谢谢!”就飞也似地,往家里的路上跑去,小表妹哭丧着脸趔趄地跟在后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