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部章节_第79章 情绵入骨 (第2/2页)
“什么?”陆正南像是不解其意。
“和罗家的那事。”老爷子望着他:“你跟那个……真的分了?”
“不分能怎么办呢?”陆正南垂下眼睑:“我总不能拖着她,替我们陆家还债。”
老爷子顿时神情一震,再没说话。
“好了好了,”陆正南过了片刻,又恢复了嬉皮笑脸:“您慰问完了还是赶紧回去吧,这大黑天的,又下雪,要有个闪失我可罪过大了。”
老爷子没动,他依旧笑着,低声说了句:“我没事儿。”
在那一刻,老爷子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又最终什么都没说,霍然起身出了房门,沉重的脚步声,在走廊上久久回响。
陆正南则恢复了原先的姿势,无声地望着窗外。
漫天的雪,亦无声无息地落,将世间所有,悄然覆盖……
次日,陆正南住院的消息已经传开,虽说不过是个小伤,但对溜须拍马的人来说却是个大机会,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而罗歆在外人面前,更是表现得对陆正南温柔体贴,很快,两人交往的事便不胫而走,众所周知。
这天下午,施曼也带着鲜花补品来了,与其说她是来看陆正南的,倒不如说她是来证实某些事的真假。
齐禛如今跟她,已彻底断了音信,她打电话过去,他不接,甚至换了住的地方,形同人间蒸发。如今陆正南又突然跟叶初晓断了,和罗歆好了,更是让她心急火燎,就怕局势往她最不愿意的方向发展——叶初晓和齐禛,重新在一起了。
进了病房,她依旧发挥一贯的热络,又是大惊小怪地要看伤,又是殷勤地夸罗歆贤惠,陆正南一概不理,只冷漠地看着她演戏。
罗歆之前也对陆家内部的关系略有耳闻,如今又看陆正南对施曼这么不给面子,自然更不愿意夹在中间当炮灰,应付了几句,说要到医生办公室去问检查的情况,就赶紧离开了。
施曼倒也巴不得她走,笑着关上了门,回过身来,已换上一脸悲情,挨着床边坐下,假装可怜地望了陆正南一眼:“哥,齐禛……齐禛他……是不是又跟……”
陆正南直接打断她:“我不是你哥,也管不着你的事儿,甭问我。”
施曼气得哽住,半晌,才从鼻孔里一嗤:“你这是被劈了腿,拿我撒气?”
可惜无论正激反激,陆正南都不为所动,直接按铃叫护士,说伤口疼。
即刻,有医生护士过来,施曼悻悻地瞪了他一眼,只得走人。
但她出了门,心里却又更加恐慌,陆正南这样的态度,越发让她觉得已是预感成真。
她必须亲自去一趟古城,找不到齐禛,就找叶初晓!
当天下午,施曼便飞往古城,临行之前给齐禛打电话,他依旧不接,到了再打,已经关机。
她不死心地又去以前他住的酒店找了一趟,结果自然仍旧是失望。
气了一夜,第二天她大清早地起来,便直奔叶初晓公司。
叶初晓进大厅看见她的时候,并没有惊讶或者慌乱,只是停住脚步站在原地,不说话,也不退避。
施曼却没有她这么冷静,冲上来便厉声质问:“你是不是又跟齐禛搅到了一起?”
叶初晓想到齐禛和自己的那场官司,嘲讽地笑了笑:“也算是吧。”
施曼更是咬牙切齿,真想扇她一巴掌,可又想起那次在茶馆的遭遇,不敢下手,只能愤愤地骂:“真没见过像你这么恬不知耻的人,也难怪正南哥不要你了,和别人结婚。”
“结婚”这个词,刺得叶初晓的心瞬间剧痛,她又想起了那枚戒指,还有那些甜蜜的诺言。
“是吗,那恭喜他。”垂在身侧的指尖,将包带绞得死紧,她仍旧神色如常。
而这更刺激了施曼,她几乎已经确信,事情真如她所料。
“你告诉我,齐禛在哪?你说啊,齐禛在哪?”她的声音越拔越高,情绪已经开始崩溃:“死了还是人间蒸发了?他当我是这么好甩脱的,躲个没影就算事了了吗?我告诉你叶初晓,找不到他,我收拾你也是一样的!”
叶初晓静静地看着叫嚣的施曼,许久,笑了笑:“施曼,你也是个可怜的。”
仿佛胸腔里的空气被突然抽尽,施曼张着嘴,却再骂不出来,就那样呆怔地立着。
“哟,这是怎么了?”唐茜茜的声音,打破了这片静默,她走到近前,望着叶初晓假笑:“叶助理你也是,这里好歹是公司,你那些乱七八糟的私事已经够影响不好的了,再这么公开闹是想让我们艾维彻底没生意么?”
随即她又转过脸,上下打量了施曼一番,试探地问:“您这是……她前男友的现任?”
在外人面前,施曼强自收敛情绪,冷冷地瞟了唐茜茜一眼,没答话。
“也是,唉。”唐茜茜表现得似颇为怜悯:“要换了我,看着自家的男人跟前女友为个孩子牵扯不清,也难以忍受。”
施曼惊愕地愣住,过了两秒才颤抖着声音,迟缓地反问:“孩子?”
“你还不知道啊。”唐茜茜更是大惊小怪:“啧啧,我听说那孩子都已经四岁了。”
施曼的腿已经软了,眼睛死死地盯住叶初晓,忽然疯了一般扑上来厮打,失声哭骂:“你这个不要脸的……不要脸的……我恨你……我恨不得你死……”
叶初晓原本想侧身躲开,唐茜茜却假装上前劝架而将她一推,顿时,她的脸被施曼锐利的指甲重重划过,现出一条血痕。
唐茜茜还在故意尖叫,惹来大批人围观,却没有人真正帮叶初晓一把,更有甚者,还去报告了王总。
“这成什么样子?快去拉开。”王总的吼声乍然在现场响起,终于有人上前,分开了叶初晓和施曼。
唐茜茜此刻,也悄悄地退到王总身边,半掩着口,添油加醋的叙述了这场事故的原因。
王总本就巴结着她,自然是顺着杆往上爬,抬手指着叶初晓的鼻尖,气势万钧:“你,被开除了,现在就去财务室领工资走人。”
叶初晓表情一怔,苍白的脸上还有凝结的血迹,眼神却冷锐逼人,她直直地往办公室走去,原本挡在门口的王总和唐茜茜,竟不由自主地心生畏惧,匆忙让路。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里,施曼仍旧气得直喘,但她此刻,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甩开拉着她的人的手,愤然离开。
外面的热闹散了,众人又接着进了门内,继续悄悄地看叶初晓的热闹。
她一直没有表情,收拾好东西办完手续,就径自出了艾维,没有跟任何人道别。
这个地方,不值得她留恋,这些人,她也不愿再见。
站在路边等车的时候,她望着远处高楼之间,那片阴沉得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的天空,咬紧了牙关……
当沈娅的电话打来时,她已经在家里,正在网上看招聘启事。
“初晓这怎么回事,我早上去见客户了才到公司,就听说你走了。”沈娅焦急地问。
叶初晓简单地说了经过,沈娅火冒三丈:“老娘也不干了,现在就去收拾唐茜茜那个恶妇,还有王总那个烂人!”
“你别冲动,现在辞职不划算。”叶初晓不想把她也连累进来,勉强笑着打趣:“我还等着你过一段拿了年终奖好救济我呢。”
“可你怎么办?”沈娅只觉得心酸。这个时候丢了工作,对叶初晓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没事儿,我正找着工作呢,总有地方去的。”叶初晓语气轻松,心里却并不轻松。已近年关,哪有公司会在这个时候招人。
又跟沈娅说了会儿话,她才挂断,手机还没放下,却又响起。
看到那个号码,她的指尖瞬间一颤,是法院打来的。
深吸了一口气,她才接起:“喂,您好。”
“下次开庭的时间已经确定,27号上午九点,请准时过来。”对方的话,让她的心,彻底坠入冰窖……
27号距离现在,不到两周。而她原本在法庭上就处于劣势,今日的失业,更是雪上加霜,赢官司的希望渺茫。
她怔怔地坐着,手心脚心,都渗着冰凉,许久,又开始翻看网页,每一丁点招聘信息,都不敢放过。
然而,一整天过去,仍旧一无所获。
似乎也不知道饿了,她把自己关在没有开灯的室内,心中也犹如这夜色般,一片黑暗。
敲门声响了很久,她才迟滞地站起来去开门,以为是沈娅来看她。
可走廊的灯影里,却站着陈则。
他的目光滑过她的脸,看到了那道伤痕,轻声说:“我去过你们公司,听说你辞职了。”
“你太委婉了,直接说解雇不是更好?”叶初晓自嘲地一笑。
陈则的眼底,闪过一丝怜惜:“我们再谈谈陆总说的那件事儿吧。”
“我没那个心情。”叶初晓强硬地要关门,却被他伸手挡住:“以你现在的境况,失去孩子是必然,除非你有财产作支撑。”
叶初晓一愣,手上的劲松了几分,陈则深深地望着她:“以我的专业立场而言,我本不该跟你说这话,但是……”他叹息一声:“你除了接受水云阁,真的已经别无选择。”
说完,他转身离去,叶初晓怔立半晌,最后缓缓关上了门,独自回到黑暗中,跌坐在床边,久久失神……
第二天,发出去的求职邮件仍是石沉大海,她在家里已经坐不住,开始上街到处去看有没有地方招人,可这样漫无目的地寻找,更是犹如大海里捞针,毫无效果。
而这天是周五,米粒儿放假的日子,她去往学校的路上,茫然地看着街景在窗外,一一滑过,近乎绝望。
但见到米粒儿的时候,她还是强作欢颜,回到家,米粒儿和往常一样,腻着她撒娇。
叶初晓笑着陪她,心中却酸楚不已。
晚上,米粒儿窝在她怀中睡去,脸依恋地贴在她胸口。
叶初晓想要紧紧地抱着她,却又害怕她睡不好,只能轻轻地环着她,直到夜深,才逐渐睡去。
可梦中,却是法庭宣判的情景,齐禛抱着米粒儿离去,她哭着伸出手喊妈妈,一声一声,撕心裂肺……
叶初晓从梦里惊醒,当意识到米粒儿还在自己身边,不由得悲喜交加,用额抵住她的额,大口地喘息。米粒儿浑然不知,只在妈妈贴近的时候,依赖地用胖胖的小胳膊环住了她的脖子,犹自睡得香甜。
“米粒儿……”她低喃着亲了亲孩子,眼中已盈满了泪……
次日早上,她先起床,到门外面去给孙律师打了个电话。
当听她说了现状,孙律师在那边沉默许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初晓,下次上庭,只怕我们的胜算并不大。”
她的话说得很婉转,叶初晓却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暗了下去。
结束通话回到房中,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着米粒儿的脸,泪终于还是落了下来,滚烫的一滴,落在米粒儿的脸上,她醒过来,发现叶初晓在哭,顿时慌得抱住她:“妈妈,你怎么了?”
她不能回答,只拼命摇头,想拭去泪水,却又怎么都擦不干,止不住地往下掉。
那一天,米粒儿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特别地乖,无论叶初晓做什么,怎么劝,都一直紧紧跟在她身后,仿佛要是一转眼,自己就会失去妈妈。
叶初晓看着她,心如刀绞。
到了晚上,米粒儿终于睡着,临睡前却还眼巴巴地望着她问:“妈妈你不会走吧?”
“不会。”叶初晓忍着泪捏捏她的小脸:“妈妈哪舍得你,妈妈要永远跟你在一起的。”
米粒儿这才闭上眼睛,揪着她的衣角睡去。
冬夜,那样冷,却冷不过她的心。
绝望和悲凉,如同密密匝匝的丝,将她的心缠绕,一寸寸地勒紧。
她已经被这残酷的现实,逼得再也喘不过气来。
她不能放弃米粒儿,无论如何,她都不能放弃米粒儿。
如木偶般呆坐了半夜,她颤抖着指尖,写出一条短信:
好,我接受你的分手费。
发送键按下的一刹那,她的唇边,勾起一抹自嘲而凄然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