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何在豆田中(八十七) (第1/1页)
司马绍点头,“我也听说过,河间王那时十分宠信张放。”
荀灌叹息,“那你可曾听说,张放后来废后废得烦了,有一回还逼着傻皇帝下旨,要处死废弃在金墉城的羊皇后,傻皇帝依然随他们摆布?我娘知道后,拉着我爹去找我族伯荀籓,把头都磕破了,求伯伯相救。我伯伯本就气愤,便联合另外两个大臣一齐上疏,拒不奉诏,结果被奸臣追杀,不得不逃出洛阳避祸。后来河间王杀了张放,羊姨才又被立作皇后。那几年羊皇后被废了四次,立了四次,到后来惠帝死了,她守了五年寡,被刘曜夺了去。这些事曲折得不像真事,说书先生讲起来,人都未必敢信的。”
司马绍沉吟,“如此看来,羊夫人跟你应该还颇有感情。”
荀灌道:“她在弘训宫守寡那几年,我娘去世,她便常将我接入宫里住着,陪伴她和清河公主。阿邺那时是个小胖子,也天天跑去瞧我们。有时困了,便跟我挤在一处睡着,夜里絮叨个没完,不知哪来那么多的废话。”
记忆里罗嗦的小胖子,与后来温默的少年天子,已判若两人。
荀灌忍不住又掉泪,忙擦了,说道:“阿邺其实也差不多是她跟前长大的。若能相助,她也会相助吧?”
司马绍道:“论旧情或许会相援;但她曾晋国皇后,如今却是汉国主将之妻,便是有心帮你,也得避着嫌疑吧?”
荀灌道:“我去走个亲戚总不妨事吧!”
她忽停上脚步,看向司马绍,“你不用去了。虽说认识你的人不多,但万一被识破了,反而糟糕。”
司马绍不觉微笑,“你担心我?”
荀灌道:“哦,我还怕你身份太尊,连累了我。”
司马绍果顿住脚步,但瞧着荀灌走出丈余,又慢慢跟上去。
荀灌愠怒瞪他。
司马绍笑道:“我想了想,皇上身份更尊,你都不怕被连累。我这么个穷乡僻壤的小世子,你自然更不怕。”
荀灌道:“皇上是皇上,你是你。”
司马绍笑不出了,“嗯,你不怕被皇上连累,却怕被我连累?”
荀灌道:“那是自然。”
司马绍道:“又或者,你根本不在意什么尊贵不尊贵。不论他是皇上还是囚虏,只要他是跟你青梅竹马的阿邺,你就愿跟他患难与共?”
荀灌不答,只道:“别跟着。”
她继续向前走,司马绍果然没有跟着。可她身后却忽然冷了起来,比林中寒风侵骨时更要冷上几分。
转头看时,司马绍正立于原地,冷冷地看着她,褐色眼睛里被雪光映得灼亮异常,锋芒似烧灼得通红的刀剑。见荀灌回眸看他,眼周兀自哭得红肿,他静默片刻,冲她和缓地笑了笑,转身走开。
压迫般的寒意蓦地消失,往旁边走去的身影高颀俊伟,却不胜萧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