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第1/2页)
早春三月,雨过天晴的日子爽然怡人。然而村大队知青营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焦灼。过去的整三年里,知青们由于劳动态度和生活作风方面的原因,被村干部们贴上“先进”和“后进”的标签。部分人员回城工作的消息从各种渠道传来,知青营原来的平静被彻底打乱。取得“先进”口碑的几位,似乎觉得在乡下几年的努力,到这个节骨眼里应该算修成正果;而被干部群众贴上“后进”标签的几位,好像回城工作的事离自己很遥远,每天一副失落的样子,有的干脆指望家里人从另一个方面给他使劲,希望出现奇迹。
一天下午,那位初到乡下时打架、偷番薯盗糖梗全有份的瘦高个王良,穿着一套沾满油污的劳动布工作服,挨个推开了所谓“后进”知青房间的门,对他们嚷嚷说:“你们何必呢?不就是再修几年地球吗?一个个这么沮丧干什么?走,我学了两天手扶拖拉机,我带你们去兜一圈,邻村的桃花树开盛了,趁这好天气,我们瞧瞧去!”
回城推荐没有动静,大春耕也还没开始,闷在房间里的确不好消受。王良这一鼓动,几个人不约而同地从房间里探出头。穿红毛衣的靓姐李丹花,看着王良迟疑道:“是很无聊,不过你能行吗?”王良拍胸脯标榜说:“能行的,大队长要我开拖拉机是他选对人了,我天生就会这玩意!”
相邻而居的张茂,他把胖墩墩的脸伸出门外,显然有兴趣去兜这个风。他觉得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去兜一圈。不过除了担心安全外,他还多了个疑虑,趴在门框上发问:“拖拉机开出去没事吗?那些老头很麻烦的。”王良毫无顾忌地打包票说:“没事,叫我开拖拉机,总要给我练几天,你们尽管跟我来,要批评算我的!”
淫雨过后春光乍泄,九个老知青压抑的心情都需要释放。王良邀伙伴去邻村观赏桃花林,被叫到的自是欣然,没有叫到的除了向来以先进本份著称的两位知青外,其他几位也蠢蠢欲动,看见有人跟随而去,平时话语不多的小个丁大志也追了上去。
手扶拖拉机停在晒谷场的队屋里,王良从座位底箱里拿出摇车把,用不太熟练的动作把一端顶在启动转眼上,咬紧牙转动一阵,随即四冲程发动机喷出一串烟雾,伴随着机械联动噪音,拖拉机被缓缓地倒出了车库。
一帮人争先恐后地爬上了低矮的车斗,拖拉机神气活现地行进在凹凸不平的机耕路上。
吴畏是知青营的小组长,属于挣钱不多、管事倒不少的那一类。人长得很利索,浓眉大眼不说,鼻子下还有一撮无法割舍的小八字胡子,在新老女知青中绝对是偶像级的人物。枯燥的劳动之余她们会私下里评价,说这个大男人皮肤白的邪乎,别人都在抱怨脸蛋被太阳暴晒成茄子一样,他的脸上却只是有点红褐色。冬去春至几个来回,原本大家都习惯了黧黑健康的农民肤色,就因为他那张小脸透白惹眼,让人就觉得周围那帮黑不溜秋的丑八怪成了一群陪衬。
吴畏没有在意自己的与众不同,他和公社社员们一起摸爬滚打,三年多来一直是年轻人的表率。眼瞧着部分知青可以回城工作,他的心神也开始有点松弛下来,认为在农村已经是最后的一段日子,这个时候再喋喋不休地去当老大不合时宜。不过,今天这些知青同伴的举动还是让他有点看不下去,忧心忡忡地站在一地目睹他们远去。
学了两天的驾驶就上路,吴畏心里总有些放心不下,迟疑了一会,觉得有必要去问一下原来的拖拉机手。他走进知青排屋第二间,对着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肖永生说:“哎,这个时候村大队怎么还会叫王良去学拖拉机?”
肖永生罩着一件血红色的绒衣,两手枕着脑袋横躺在被子和枕头垒叠的床上,他正在思索如何回答吴畏的问话。他是个壮实的小伙子,国字脸,鼻梁高挺,眼睛深邃有神,几年来基本保持一头短发。他与众不同的粗壮脖子,正面看刚劲的下巴骨竟然没有大过它的直径,似乎有某种力量聚集在那里。一帮知青无聊调侃时都会拿它说事,有时候干脆和宣传画上工农兵头像产生联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