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2/2页)
过了一会儿,母亲一路小跑地赶了上来,好言劝慰说:“姐姐也打了,快回去!”
张颖依然很绝望,她没有理会母亲的话,赖在地上不肯起来。张嫂也为自己刚才不由分说的管教内疚不已,只好蹲在地上好言相劝:“你要怎么样和妈说,妈妈一定不偏哪一位!”
僵持了一会,张颖终于开口,不服气地说:“我每一天比她干得多,可好像都是她干的,我只是要求和她分开打麻线,她就来打我!”张嫂认为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立刻应允说:“好的,妈知道了,你跟我回去,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张颖出来时想,宁可去要饭也比在家强,可母亲赶来劝慰,心也不像刚出来时那样铁板一块,低着头,跟着母亲往家里走去。
来到家门口,张嫂没有辜负张颖的希望,她把大女儿从头到脚骂了一遍,并同意从此两个人分开做。张娟也是委屈得直掉泪,哭诉说:“我要买菜、要做饭、还要洗衣服,我已经尽力做了!”
可这一次,张嫂没有给大女儿情面,认为她比张颖大三岁,多承担家里的事是应该的,和妹妹不能一般见识。
这件不愉快的事使姐妹俩很久都没有说话。一切被生活所累,吵架拌嘴的事也就不可避免。还好一家人都没有嫌弃深陷囹圄的父亲,只要有那样的心境,都会怀念有父亲在一起的日子。然而,他自从被押上囚车那一刻起,就和家人断绝了一切联系。
某天打办的老朱告诉张嫂,老张因贪污罪被判了六年。已经绝望了很久的张嫂对这事早已麻木,不过,她还是感谢这位同事能来告诉具体的劳改时限,这多少使心里有了个底,最起码也有个盼头。
老张被劳改,看着老张家因此陷入生活的困境,打办的同事们开始为和老张派性争斗闹出的牢狱之灾感到不安。因为五年劳动教养给这个家的摧残难以想象。在那整人的年代,你死我活地争斗已成为常态,连小小的打办夜出现这样不可收拾的状况,使每个人都心有余悸。可怕的政治生态,今天他倒霉,也许明天就轮上自己。何况,现在虽说张被整倒了,但五年很快就会过去,他出来后怎样面对他?
其实他们很清楚,都在风口浪尖上混,任何一个人清查起来都会有问题,老张贪污只有两百多块钱,其余罪状都是没有证据的一面之辞,这样莫须有的重判,给一家人带来苦难,他将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在打办的一次行政例会上,老朱发言说:“是不是每个月给老张家一点补助?”话刚一出口,大家都举手同意,着实让老朱意想不到。主任把这事呈报给主管单位,可那里的领导不同意,理由是“去补助贪污犯,就等于我们执行的毛主席路线出错了!”
组织上没能支持,市管会的十几号人同情心却没有减,他们自发地凑十元钱贴补张家开支。那天打办主任代表全体职员来到张家,他把钱放在了小桌上,并对张嫂说:“治病救人是党的一贯方针政策,老张的错误是严重的,希望你们理解组织上的处理,他原本不要判这么重,主要是老张他还有问题没有说清楚,所以要更多的时间呆在那里反省,但我们作为他曾经的同事,会顾及你们一家人的生活,你们家人和老张的问题,组织上一定会分开看待!”
张嫂心里闹得慌,表面上摆出了感恩戴德的态度,说了几句“感谢什么什么的”,心里却在咒这帮没心没肺的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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