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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

十六 (第1/2页)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那可是女人的一次重生,有的原本弱不禁风,可打这以后整个人会变得强健起来;也有的原本牛劲马力,可一旦过了这个坎,一切都变得力不从心。
  
  凤芝就是这样,生完孩子后总觉得身体软不拉塌的,甚至连肌肉也消失了,这样的变化使她每天忧心忡忡,以致孩子都一岁多了也没有到生产队劳动,前些日子母亲出面要吴畏找个转正不转粮的工作,她就像逮着一条希望的绳索,每天指望老公能把好消息带回来。
  
  附近有家胶丸厂,它是一家来头不小的县办企业,那时候很古怪,企业用工招人自己说了不算,必须向公社等部门申请。吴畏想帮老婆谋个事做,某天探试性地向公社陈书记提起家中的困难,这家厂刚巧在招聘工人,真是机会撞上了挡都挡不住,隔天就要到了一个名额。
  
  吼吼!这个消息一时间让塘埠头又是热闹非凡,大家一致认为凤芝是糠筐跳进米篮,这样的福份一定是上辈子积了什么德,起先嫁给一个优秀知青,现在又到工厂上班,世界上的好事全让她一个人撞上了!
  
  凤芝自己也美得癫狂,初到工厂上班一心扑到工作上,为了尽快掌握技术,全然不管三班倒轮制,该上班的时候在上班,不该上班的时间还呆在厂里,这段时间吴畏在白天碰到她一次都很难得。
  
  也就是在这几天,何家江西有消息了,何秀的二妈帮助物色了一户人家,可以马上过去成亲。婚姻的问题也由不得一个姑娘家倔犟,父母一旦决定了,你不去也得去,毕竟已经是个二十好几的老姑娘了。
  
  远嫁他乡,原本是叫大哥一同陪她前往,可临行前嫂子突然犯病,大哥不能抛下家人不管,建议老二去送;可他手头上有事丢不开,要求推迟几天,何秀本来就有情绪,对两个哥哥横竖不对味,干脆就找出了一个帆布包,装上几件换洗的衣服,和父母说:“不就是要嫁人吗,我自己去就行,不劳烦他们,我就不相信这样一个大活人会弄丢了!”
  
  倔脾气一旦起来,父母也没办法将她劝住,直愣愣地看着她拎着一个旅行包夺门而去。
  
  一阵暴走,何秀来到了五亭,因心里恋着吴畏,很想在上车前见上一面。她没顾深浅,莽里莽撞地到了五亭,可吴畏家铁将军把门,想到公社里找,地主分子家属帽子扣着,进里面去心里不免有些唐突,她曾经斗胆问过一个人,可人家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下乡了!”就没有过多话,万般无奈的何秀只得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塞进了吴畏家的门缝里。
  
  冬天夜来得早,黑压压的乌云盖着,还没到五点,天就渐渐地暗了下来,今天吴畏没有下乡,在办公室呆了一天,实在无事可做就推着自行车提早回家了,进门打开电灯,看到地上有一封信,捡起一看,信封的上写着“吴畏哥亲收”五个字,打开信封,里面歪歪斜斜地写到:
  
  亲爱的吴畏哥!
  
  我要嫁到江西去了,长这么大,我认识的男人中只有三个人对我好,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哥哥,再就是你了。也许我自作多情,但我打心眼里喜欢你这个大哥哥,如果再有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把棉衣脱下来给你穿!
  
  我很想在临走前见你一面,可来了几次都等不着你,你送了我一件衣服,我也想送你一样东西,可我总是碰不到你,再见了,吴畏哥!
  
  何秀1974年12月
  
  寥寥几行字,可吴畏感受到的是一种真挚,他很是感慨,这个姑娘算得上是自己的恩人,那棉衣直到现在还能感觉到它的温暖,多好的女孩,只是成份不好而已,选择远嫁异地肯定有难言之隐。
  
  吴畏抬手看了看手表,猜她肯定乘坐18点到南昌去的那趟车,此时离开车还有十几分钟,他把自行车重新拎出门外,趁着还没降下的夜幕,急速地向火车站骑去。
  
  到车站的距离用自行车正常速度来衡量,最多也就十分钟的距离。吴畏是去追赶人见最后一面,他只用了五分钟,虽然赶得很急,但到候车室时,远处火车进站的鸣笛声已经拉响,吴畏快速停好自行车,然后趴在候车室的窗户前寻觅她的踪影。
  
  昏暗的灯光下,检票口稀稀拉拉地站了一些人,由于对那个人印象深刻,吴畏很快地发现了那位熟悉的身影,只见她上身穿着还是那件军装,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茫然地站在检票列队中。
  
  吴畏隔着玻璃高声喊了一下:“是何秀吗?”
  
  大窗户有几块玻璃残缺,吴畏的叫喊声瞬间传到了何秀的耳朵里,女孩子立刻停住脚,直观感觉是吴畏的声音,她退出检票站队,回望黑咕隆咚的窗户外有个人在招手,何秀不管火车已经进站,扛着包,迅速从另一个门口跑了出来,长时间暗恋,在绝望时看到了想要见的这个人,一时间泪如泉涌。
  
  黑暗中,吴畏没有注意她的表露,而是在意那辆马上要启动的火车,急促地说:“火车要开了,快进去,记得给我写信!”
  
  何秀没有动身,她只是一个劲地用衣袖涂抹直流的眼泪。
  
  吴畏是在火车站里长大的人,知道今天不走这张票也不会作废,只要改签一下,明天依然可用,对她说:“火车已经开动了,把票给我,我帮你去改签一下,明天中午还有一班车!”
  
  何秀一开始就感到这个男人有情有义,他追来送行,更证明了自己的判断,她把票递给吴畏说:“麻烦你了,我是想明天走,坐这趟车半夜转车很不方便!”
  
  在这里吴畏熟门熟路,票一会儿就改签了,他递还给何秀说:“到江西在婺州转车比较好,现在到我家吃饭吧!”说完他把自行车锁打开,转身说:“来,坐上车!”
  
  何秀有生以来第一次坐自行车,但她没有害怕,因为这是大哥哥的自行车,哪怕是摔着了,也和他摔在一起。
  
  自行车上路了,夜幕中,何秀很想把脸贴在那宽厚背上,更希望他能永远承载着自己。然而她没敢那样做,只是小心地抓扯着吴畏后背的衣服。
  
  自行车很快就到了家里,吴畏一边开灯一边说:“嫂子去上班了,这个厂三班倒,她今天是小夜班,要十点多才回来。”
  
  女孩有另外心思在,当然不喜欢看女主人的存在,跟着走进这个家,她没有任何的不自在,心在这个男人身上,仿佛自己也是女主人。
  
  晚饭没有什么准备,擀面条是最好的选择,这玩意容易整,也不要什么菜。吴畏拿着陶瓷大钵从面粉袋里倒出面粉,何秀走进厨房,赶紧把手洗了,夺过大钵说:“这是女人的活,我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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