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2/2页)
经济匮乏的年代,老百姓穷得只能顾上肚子,很少有人能把裁缝师傅请到家里做上几工,更要命的是夏秋两季,很多师傅只能扛着缝纫机走街窜巷找活干,这也是七十年代上半叶的奇观。
说来也可气,张颖的师傅原本是五亭服装厂的正式员工,五十年代政府要求公私合营时,她遵循政府的号召,带着所有的家当,和其他人合并了一家集体所有制的成衣社。经历五八年*后,一时间被“工人不如农民”的那句话闹得,鬼使神差地放弃了这份工作。可回到老家没几年,农村突然改制,她追悔莫及,从此,只能操着旧业,在年关到来的季节,到农家干一些裁缝活。
张颖跟着这位师傅,也是倒霉人生的延续,那真是有活干累死,没活干的时候饿死。刚刚切入社会的她,都不知道如何来应对这一切。还好天没有绝人之路,就五亭这样的小镇,它能够繁衍生息几千年,定然有它赖以存在的理由。就连打办管理最鼎盛的时候,这个地方都有自己谋生的手段。
很少有人知道古人是怎么样防范夏天蚊虫叮咬,那种熏蚊子蚊香的工艺现在已经失传了,但在七十年代还很盛行。在五亭镇街上,很多家里都做这样的蚊香。
绝境中的张嫂看上了这线生机,她也学别人的样,在屋里架上门板,让女儿们也学着做。
所谓做蚊香,其实很简单,就是用锯末搅拌进一些雄黄和灭蚊植物粉末,再用木浆纸卷起来压平,然后用席草绳按摞绑上,就可上市兜卖了。
催生这个行业的全占木器厂有一台硕大锯板机,它产生的锯末成了五亭一些人的抢手原料。有需求就会有供求矛盾,每天锯末就那么一些,导致了大家都让家中男人来争抢。还好两个操作师傅每天干体力活,腰粗背壮不说,两臂肌肉也是鼓鼓的让人生畏,一群五大三粗的男人没一个敢上前动粗。
木器厂领导知道此事后出面协调,叫大家一律排队,可一群人一大早就来站队,定然会影响工作,最后还是两位师傅自行决定用箩筐排队,人不到规定的时间一律不许进来。
张嫂何等精明,她用上班间隙,买了两包大红鹰塞给了锯工师傅,打这以后她每天都会有份。可隔三岔五地给烟抽,总有被别人发现的时候,有的向厂长去反映,没想到厂长对这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根本不管。后来才知道,那个活又重又脏的谁也不愿干,人家收受点小贿赂,你也奈何不了他们。
有母亲支持,张颖做的蚊香货源充足,一个季节干下来总算小赚了一笔。天冷了,她没有再去师傅那里干活,因为老人家经常歇斯底里地发泄不满,那没有定性的情绪,着实让周围人感到无所适从,还好这三年功夫没有白费,最后她如愿地考进了一家颇有实力的县办服装厂,在那井然有序的工厂里,她第一次体验到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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