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刀尖子命 (第2/2页)
王一半看着瞎子收起的三文钱,这不是当下通行的货币,很像占卜用的铜钱。一想到这瞎子还是个半仙,一个资深神棍,王一半立即肃然起敬。
“老子靠本事吃饭哩!”
瞎子叫嚷了一句,然后接过老乞丐手中的碗:“你天生贱命,注定做一辈子乞丐。”
老乞丐抽回的手狠狠一颤,面皮一阵抽搐,立在瞎子面前竟然没了动作。
他也臆想过自己是大老爷的时候,那癔症曾经害他差点发了失心疯,如今臆念被这算命的瞎子一泡尿浇灭了,老乞丐似乎丢了魂。
王一半用着虔诚的目光望向瞎子,不再关注手中的红汤,抿了抿干裂的嘴唇,王一半小心的问道:“老子又该是个什么命唉?半仙儿可以给我泄露泄露天机么?”
瞎子裂开嘴皮微微一笑,一口黑黄牙齿让王一半微微皱眉。
王一半不觉得这种烂嘴会说出什么动听的天机,目光往上,他看见瞎子两个黑紫色的眼洞。他这对招子应该是被毁了的,干枯萎缩的死肉干巴巴的贴在眼窝里,黝黑的可怖眼眶就像两个漩涡,仿佛要将王一半吸扯成碎片。
“听你的声音,娃儿你年纪还小哦,不到打听你命格的时候哦!”
王一半的目光再从滑下,望着瞎子的烂嘴,他的神经一根根像黄鳝般开始跳动。他要知道的,他需要知道自己的命。
端着自己的那碗红汤,王一半几口喝光了滚烫的汤汁,他把剩下的肠节递到瞎子面前:“老子是个什么命?”
瞎子仿佛嗅到了一股危险的味道,一股凶气钻进了他的脑子里。瞎子提起王一半的手,从手摸到头,从头摸到球,就像在集市看一头牲畜是否健壮一样。
半晌,瞎子收回了手,扔出几枚古币。反复摩挲古币朝上那一面的花纹,瞎子再次掀开他刻薄的嘴皮,王一半的眼睛慢慢睁大,死死盯着瞎子的一口烂牙。
“耳边胎毛未褪,骨骼细长却已定型,满腹凶气,一身反骨,典型的刀尖子命!你不是一个好人。”
瞎子从不说假话,他的那对招子就是给人测福祉时说了真话,最后被人剜了去。卦象显示别人穷困一生,他绝不说别人只潦倒半辈子,只说实话的神棍,你当个锤子神棍?
王一半没听懂瞎子的话,他只觉得脑袋里有道光闪过,可他抓不住也没参透。将半碗肠节倒进瞎子的碗里,王一半把手慢慢抚上胸口。
“什么叫刀尖子命?”
王一半难得的聚精会神,反复搓着手指问道。
老瞎子没有说话,他开始吃起了红汤,肥腻的肠节似乎没有煮透,他咬不大断。狼吞虎咽的咽下满碗红汤,瞎子吃得满头大汗,神情也开始愉悦起来。
王一半已经把手伸进了怀里,但他仍是一脸诚恳的望着瞎子,他希望这个刀尖子命是个不孬的命格,可惜瞎子看不见他满脸的期望。
推过碗,瞎子慢慢栽倒在干稻草上,就像吃饱喝足的老花猫,全然不顾别人的感受。这,就是他的本事。
王一半仍然望着老瞎子,现在他满脑子都是四个字,刀尖子命!刀尖子命!刀尖子命!这他妈到底是个什么命!
渐渐,王一半的眼睛干涩起来,浑身燥热起来,破棉衣里面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他一把提起已经打呼噜的瞎子,直接揪着他的头发拖向巴河边。
夜深人静,没人在意有人在嘶叫,四周狗吠也很少,日子过得苦,养狗的人家几乎都把狗送进了自己的肚子。王一半冷酷着脸把瞎子拖到那棵柳树下,那条黄鳝的坟场。
老瞎子怕了,他发现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正常人。王一半对含蓄没有最基本的认识,他就像一头畜生,根本不懂什么叫恭敬,更不懂老瞎子只是想把这个问题留到下一顿红汤再给他解答。
他吃不透这个胎发未褪的少年,他更吃不透刀尖子命!
王一半踩着老瞎子的脑袋,摸出了怀里的剔骨刀,狠狠一刀!老瞎子的的眼眶被捅了个对穿。月光下,老瞎子的热血疯涌,黑血喷了王一半一身。
黑夜里柳树的枝条开始在风中四处飘扬,树下一人依旧重复着自己的动作,举刀丶剁下,举刀丶剁下。
“刀尖子命!刀尖子命!”王一半捅一刀便喊一句,直把老瞎子捅成筛子,剁成肉酱。望了望近十米的河床中央,他抬脚将老瞎子肉糜般的尸体踢进河床中的裂缝。
狠狠喘着粗气,王一半把剔骨刀小心的放进怀里,紧了紧棉衣,他开始往城隍庙走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