籍贯之惑 (第1/2页)
翻看旧相簿,会让人产生今昔何昔的奇怪念头,那照片里的青涩模样,曾经的纯真笑容,都已经一去不返,如今是再也装不出来了。不过那一份珍贵的记忆,到底还是借由此物留存了下来。少有人会去翻看户口簿的,一来那东西不大派的上用处,只不过在动迁升学之时拿出来充充场面,二来就算翻看也没什么好看,除非你对家谱之类也有同样爱好。
不过各位可有注意自己户口簿的籍贯一栏,那上面写的,却大有可能是你常年填表格必大书特书却从未涉足之处。比方说我的,赫然四个大字,广东潮州,心向往之而未曾有缘一见,倒是给了我冒充广东人的机会,虽然说在上海冒充广东人也未必有什么好处,呵呵。
关于潮州,我的印象非常模糊,有之,也只是来自于家中的长辈。而自从一年多前奶奶过世,家里再没有了一个正宗潮州人。以前爸爸和叔伯们和奶奶说话,还会掺杂几句潮州话,现在呢,爸爸喜欢说洋泾浜国语,我呢,便偶尔说说洋泾浜英语,也许长此以往,对潮州这两个字,要越发没有感觉了,那么趁此机会,写些关于潮州的记忆下来,也好在没有闲到翻看户口簿的日子里,提醒自己也算是四分之一个潮州人。
上海话里关于潮州,是有一句俚语的,叫做“潮州门槛”,什么意思呢,我曾经问过,也自己瞎琢磨过,而得出的结论是,这并非什么好话,似乎是说潮州人作生意时候特别抠门之类。至于其他的,恕我孤陋寡闻,哪位朋友有听过别的,也请告知一二。那么由这句俚语,我们可以推断出,在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上海滩,大量如今日般涌入上海的潮州人,因为其作生意或者打工时候所表现出的精明,而曾经被那些自以为是上海原住民的人嫌恶过,于是乎,便有了这句俚语的诞生。至于这句俚语所衍生出的其他含义之类,暂时还没有什么结论,那便就此打住,不去多想了。
我们家,只有爷爷奶奶是正宗的潮州人,而他们,也正是随着父母来到上海的二三十年代的第一批新移民,用今日时髦的话说,他们在从吴淞或者十六铺上岸的那一刻起,便在自己潮州人的身份之外,又多了一个新上海人的身份,并且由此在上海一直待到他们白发苍苍,待到他们和我阴阳相隔。在奶奶的回忆中,爷爷的爸爸并不是很普通的打工仔,来上海还是带了些基业的,于是便开了一家当铺,以作为在上海安身立命之所。夏日的上海,他老人家敞开一身肥肉,手中一把蒲扇,乐呵呵的招呼来当铺换取些许银钱的客人,仿佛弥勒一般。当然这些都是奶奶平日里说起的,他老人家我是未曾谋面的。可惜日后一场大火,当铺付之一炬,而抗战也随之开始,其后的经历奶奶就没有提及了,我也不好瞎编,便姑且让家族在上海的风光留存在那国仇家恨之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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