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用歪传 第一回 咱是教书先生 (第2/2页)

上一代喜欢把自己干不成的事儿寄托到下一代人身上。咱爹这一辈子，就想中回举人，因此他教私塾，也是格外用功，指望学生里头，有能够完成他的梦想的。只是那些学生的资质，也不过平庸而已。何况学生能学到些什么，除了自身的悟性，很大程度上还是要依赖先生的传授。咱爹不是没学问，可是咱爹那学问，始终称不上有多好。前头看他给咱解释咱那名字的来历，便晓得他所知虽然广博，却知道的不够精深，始终只是略窥门径，还远远算不上入门。
　　
　　自从他得了咱这个儿子，他便又把那中举人的梦想寄托在咱的身上了。咱是知道他的苦心的，只是小小一个举人，又怎能满足咱的胃口？咱自打小时候把他那些个藏书都翻了个遍之后，就很少再有用功念书了。饶是如此，秀才还是信手拈来。村里那些个小时候以取笑咱名字为乐的小子们，见了咱，也要恭恭敬敬叫一声学究先生，再也不敢直呼咱的名讳了。
　　
　　不过咱也没有能够中举人，不是咱没这个本事，而是咱根本就没打算中举人，再进京赶考，之后混个芝麻绿豆官的，在官场上蝇营狗苟，了此残生。这样的人生实在是太无趣了。咱没耐心，也不想混那么久。要到头发花白，才能在皇上面前领个座儿，还得整天提心吊胆，防止那些言官弹劾你，防止那些跟你政见不同的同僚背地里给你下绊子。如此，岂不是活得实在太累了？
　　
　　咱有咱自己选择的一条路。至于这条路究竟是羊肠小路，还是通衢大道，是否同样荆棘遍地，磕磕碰碰，咱还是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咱爹是真的老了，看得出来，他对咱还是挺失望的。虽然在村里，威望不小，只是这地方的威望，除了能确保衣食不忧，也就仅仅止于此了。不过他还是把他那私塾先生的位子让给咱了，子承父业，天经地义，虽然，这也不能算是什么好职业。
　　
　　好歹手底下，还是有一帮半大孩子，用崇敬的目光盯着咱，跟咱从“天地玄黄，宇宙洪荒”，“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念起，开始学做文章，开始走那条并不轻松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路。听着他们朗朗的读书声，看着他们一笔一划摹写古人的经典，喜欢听他们叫咱“先生”，喜欢看他们背错论语时候略带羞怯的惭愧眼神，教书，其实是可以很快乐的一件事情。
　　
　　咱从不打他们手心，体罚不能带来什么好的效果，相反，倒是有可能让他们记恨在心，虽然咱相信他们还没有到会记恨一个人的程度，只是荀子曾经说，人性本恶，谁又能说得清呢？
　　
　　咱是教书先生，目前还是，不是说书先生，虽然咱的口才，自认不会比那些个在茶馆赚口水钱的差多少。
　　
　　故事，才刚要开始。一个教书先生的梦想，从一个小小的私塾中，孕育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