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第2/2页)
乡下公社,接受政策号召的信息的来源,主要是听广播看报纸,《人民日报》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的,基本是公社才有配发的,党员能传着看看。最近有关文革的信息在报纸上刊登后,小城的人沸腾了,都私下议论开了,干部们还不允许社员们胡乱说的呢。
十月二十四日,这一天,张家两个大点的兄弟,与往常一样,早起,扒拉一口,听着上工的哨子,一起出门上工去了。张家早年子嗣旺气,兄弟四位,以辈分谦字给取的名字,谦国、谦泰、谦民、谦安。老大谦国,清瘦,中等个子,二十八岁,属牛,四九年解放那年出生的,所以取名谦国,爷爷给上的学,高小文化的,在这些队员中算作是有文化的人了。头年正月娶了一个烧锅的(注:当地称老婆为“烧锅的”),山口村的,这不,烧锅的大着肚子,快临盆了,今天上不了工,让他去与队长说声。
今天天气不错,刚起山的太阳,在路旁的树杈上,斜着映射过来,光线不是很强烈,还有点懒洋洋的感觉。气温没有前几天高,早上也有一点点的露水,阳光还没给晒干,穿着草鞋,遇着土埂的草,脚趾有点湿着的感觉。远处公社的广播大喇叭,正在播放着庆祝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40周年的人民日报社的评论。每个人的心情似乎比以往要好一些,老二谦泰还哼着小曲,悠哉游哉的,与刚刚迎面而过的刘二丫顶怀撞上了,这一撞不打紧,二人没摔着,但在谦泰的心尖那儿,这一刹那的丰乳颤动如丝酥麻,导电全身。
哥俩没说其他,往队部方向走。“队长,我烧锅的快要生了,今天来不了上工的呢,你给记一下”。谦国看到过来点名的陈队长,笑嘻嘻的说。
“谦国啊,你小子要不要回家看着啊,要不要找接生陈婆去看看的呢?”陈队长还是比较关心谦国的,谦国平时做事也本分实诚,队里有些工分账本,有时陈队长也让谦国给帮忙整理整理,整理的也挺好的,很少出错的,队长还是比较喜欢谦国的。队长对老二谦泰就又换了一副脸孔,“谦泰啊,你与他们几个,每个人挑担粪桶,把三秃子家后面的粪窖子给清一下,今天要搞完的,不得偷懒的啊”。
临近晌午,老四谦安急吼吼的跑来了,“大哥,你烧锅的,快要生了,妈让我过来,喊你回去的呢”。老四,十三岁,在乡里上小学三年级,一直不肯上学,好说歹说十岁才去上学的,班上同学数他年龄最大。今天,老师去县里开会学习粉粹“四人帮”会议,学校上午的语文课没有其他老师可以代上的,同学们早上去了,又都通知要放假回家,所以老四过来通知老大回去的。
老大与老四一起回来了,母亲在烧开水,陈婆在房间与烧锅的说着话。老大烧锅的在家也排行老大,姓桂,单名芬,住在山口村,出门就是山,打小就在山里来山里去,砍柴割草是一把好手,人很刚烈,遇到个手破血流的,从不叫唤一声,虽然桂芬没文化不识字,但还是比较懂得礼数,见人都是一说一笑的,在队里干工,大家都喜欢与她在一组。
老大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下手能干什么的,也没听到烧锅的喊疼的,倒是烧锅的看到老大回来后,老远的就说“谦国啊,你去陈婆家,把她家的拐棍给拿来,陈婆来得急,忘记拿了”。陈婆年纪快八十岁了,有只腿不太好使劲,十多年前摔过一次,落下的病根,走路需要拄着根棍子借点脚力。
母亲从灶台边走了过来,递给谦国一块钱,“去上街头老霍家买点红糖回来,红糖票在条几的抽屉里”,一听这话,老大就快速的出了家门。
一个来回,也就个把小时不到,谦国再次进门,已经听到娃娃的哭声了,这下把谦国给紧张的哟,不知道咋办了,脚步一下子钉在那了。
“谦国啊,你别傻站着了,快去看看你烧锅的吧,生的好快啊,你烧锅的,是个儿子的呢”,母亲声音也比平时大了一些,高兴的也有点语无伦次了。
谦国进了房间,看到已经裹上衣服的小家伙,脸唰的一下就红了,“哎呀,你真没出息,看到自己儿子还不快抱抱”,陈婆在旁边说。
“去吧,去告诉你大大(注:对父亲的称呼),说我们生了个儿子,他有大孙子了”,烧锅的在床上对着谦国说,声音有些虚弱,但字字清晰的。
此时的谦国,完全没了头绪,让他干啥就干啥,瞅着会孩子,又转头看看烧锅的,傻咧咧的,从眼角到嘴角,都露出了弧线,喜呵呵的出门去告诉大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