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一六八 铩羽而归 (第2/2页)

魏舆指挥仅剩的弟子挖好营穴，将淑贵妃的灵柩入葬，掩埋好满地的碎尸，早已是天光大亮了，这才由弟子抬着撤下山来，心里却忍不住连番骂道：“天杀的万圣道，天杀的僵尸粉，太他娘的缺德了。”
　　
　　玄真独自抱着血尸缺少头颅的尸体茫然地走在山间，心中空落落的一阵寂寞苦涩。两人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在这短短的时间里，相处融洽得如同兄弟一般。虽然明知对方并非活人，而是一具千年血尸，但玄真心里却并没有感到怎样的厌恶。
　　
　　毕竟经历了那么多，玄真已经不再只是一个不问青红皂白就要把妖魔尸鬼残忍除掉，还要在自己身上贴上正义、高尚、无私、舍己为人的标签，让人仰望尊崇的虚伪之人。玄真现在心里十分清楚，是人也好，是妖也好，是尸也罢，有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不是自己所能够选择和把握的，正如血尸一样，难道他甘心做一具血尸吗？其实他唯一想做的，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啊。
　　
　　世间的事复杂多变，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好人，同样，更不是所有的尸都是恶尸，所有的鬼、妖都是邪恶恐怖的存在。出身不能决定好坏，唯有善恶，才能明辨人心，明辨好坏。
　　
　　吕雯曾说过，身居上位的不仁之人，才是真正危害天下的“大尸”，玄真现在深为赞同。
　　
　　也不知走出多远，玄真抬头看看遥远深邃的夜空，忽然有些明白了血尸的心酸与无奈，寂寞与孤独。
　　
　　世上有人贪婪地求生，自然就会有人绝望地求死，谁又能分辨求生之人就一定比求死之人哪个更可怜更无助呢？当然，在玄真心目中，还一直在把血尸当做他的“薛江大哥”。
　　
　　玄真长吁一声，趁着模糊的夜色，挖开一个营穴，将血尸掩埋入土。也许对于活着来说，入土为安，对血尸才是更好的归宿吧。
　　
　　幽暗的夜色中，玄真静静地坐在血尸的坟头旁，手中捏着那枚项链一般的玉花生，任风迎面吹过。生与死，明与暗，映出一副凄凉而心酸的落寞。
　　
　　忽然，一声声急促的杜鹃鸣叫在空旷的山野响起，幽静的夜色如同被搅碎的屏障，玄真忽然惊觉了起来。
　　
　　在旁人听来，深夜的鸟鸣兽吼在深山之中司空见惯，绝不会引起他们的注意。但玄真却明白，这并不是杜鹃发出的鸣叫，虽然在任何人听来，哪怕是山中生活数十年、惯听兽语虫吟鸟啼的老汉，也难以分辨出这几声鸣叫与真正的杜鹃叫声有任何不同。
　　
　　音律宗精通琴瑟琵琶笛箫埙笙等诸多乐器，以笛音模拟出虫鸣鸟啼自然手到擒来。若不是玄真与音律宗过从甚密，知道他们擅长模拟各种声音传递消息，熟悉他们的传讯手法，断不会显出如此惊讶的表情。
　　
　　难道是万圣道去而复返，或者是巫海泉痛恨音律宗诸人阻挠其行事展开报复吗？不然，怎么这么巧传来求救的信号？
　　
　　玄真和音律宗的人也算是老朋友了，自然不可能袖手旁观，于是毫不犹豫地顺着笛音追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