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借 (第2/2页)
哪怕是在这个世间见惯了世情黑暗,但一想到接下来几个月里,许许多多的人就这样活生生的在病痛中死去,他也是会难受的。
沈默不是一个真正冷血的人,即使他在尸山血海面前那般泰然自若,纵使他明知方腊行将大错却也不说,这一切只是因为他往往可以看清楚许多事情,压抑下许多波澜而已。
他的目的是报仇,是杀了苏敬亭。
待日后方腊败逃杭州,收拢残兵奔赴金陵,届时便有机会替二爷报仇。
沈默只需安安静静的待在将军府里,每日重复着他挥舞树枝,直刺、斜撩、竖劈的动作,他可以相信鱼肠剑,也相信自己能一击必中。
不出两月,大仇得报。
但在这之前,如果面对杭州城数万百姓的枉死,尚且无动于衷的话,他日九泉之下见了二爷,恐怕会被她厌弃吧?
昨夜除夕,访客走后,他便想明了了。
攥写《瘟疫论》,切实有效的防止疫病发生,无论是处于什么立场,无论是什么目的,只要脚下这片土地上的百姓能够活下去,一切都在所不惜。
是恻隐之心发作,还是圣母心泛滥?
沈默不知道,他只知道理智可以分割一切,让人看上去舒舒服服的活下去。而感性才是连通这一切的关键。
人之所以成为人、像个人、有人味,所凭借和依靠的,不是理智,而是一次次不理智、一次次感情用事、一次次主观和情绪化。
沈默复归平静,歉然道:“女侠,先前多有得罪,敢问女侠府中可有万贯钱财?”
“作甚?”
方百花万没想到,沈默沉吟许久过后,却是问出这个问题。
既然是有求与人,沈默再次拱手道:“敢请女侠把钱借予我。江北刘庆琮,金陵解元公、吴才子等人,家中均开有粮铺,他们如今正在杭州城内。我愿意出面说项,恳请他们书信一封,从各地购粮,既可缓解军粮压力,又可解杭州百姓之急。”
方百花微微愣了愣,颇为不解道:“包丞相苦苦劝你三个月,你都不肯归顺,那天你刚进城,也没与你说去哪儿,你就跟进了我府里……你真是个怪人。”
“小生初见女侠,自是被女侠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所吸引,还请女侠将钱银借我。”沈默说这番话时仍低头抱拳,直到最后一句,他刻意加重了恳切语气。
方百花笑了笑,想起自己从水中捞起的花魁,再结合他的赞美,“说起来,你是在替朝廷办事,你这样求我,反让我不好意思了。”
“还请女侠借我。”
“你打算怎么还?”
“这……这需要根据各地粮价,也要算上运输费用,途中损耗等等,再……”
“好了,与你说笑呢,给你五万贯,你看可够?”
……
方百花站在小院门前,愣了半天,将军突然发觉,她拣的这个满口花花的祸害,好像还有那么一点点用。
将军胃口大好,午饭时又多吃了两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