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初露 (第1/2页)
正月初二，大雪初歇，常言：下雪不冷，化雪冷。
气温下降得厉害，路面上一处处水洼冻结成冰，晚来天，欲雪。
沈默从男子背后拔出鱼肠剑，借由积雪洗掉污秽，便打算前往包丞相府，留下方百花来收拾这个局面。
将军岂会听从他的安排，就跟在他身后，絮絮叨叨的念个不停。
她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快要憋坏了。
“秀才，没看出来呀，你还有两下子呢，你……喂……你慢些走！”
“你跟着我作甚？那女娃娃呢，人可是你救的。”
“囡囡送回府里了，安排巡城兵去处理……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吃……你走那么快干嘛！你给我慢点儿！”方百花见他还不停步，便跑上去将他拦了下来。
“待会准要下雪，你又不赔我衣服，断了半截袖子凉飕飕，你说我冷不冷啊？赶紧去包希望府里暖和一会儿，快成冰人了。”沈默说话间略过她，继续走。
方百花再次拽向他的手臂，只听“嘶——”一声后，扯下右袖一条。
沈默表情难看的站在原地，一抖两袖有凉风抚慰，无奈地瞥了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仍是闷着头朝前走，只听脑后传来的呼声。
“你的匕首呢？刚刚不是从袖子里出来的吗？匕首呢？你怎么不说话……你说话呀，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不说算了！哼！本将军还不乐意听了呢！”
……
沈默可没工夫理会她，他这时候正盘算着运粮的计划，想要尽量做到周全，做好查漏补缺的工作。
他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防治病疫在杭州城内大规模的爆发，造成极大的人员伤亡，为了避免这样的事情发生，首先要解决的当然是粮食问题。
起先，沈默想当然的以为，方腊集团会发放粮食赈济百姓。
毕竟，他对方腊的印象还停留在农民起义领袖、包希望的口述以及一面之缘以内。
但自打听了军师汪公老佛的作战计划，近日里将要分兵三路打下整个江南，沈默便是大为不安。
所以，当方百花对他说，哥哥方腊会听从军师所言时，沈默才会大发雷霆。
军粮有多重要，人尽皆知，就连没上过战场的书生，走街串巷的小贩，也知道有粮有人，没粮人散的道理。
这样的话，方腊当然要先保证军粮的充足，至于赈济百姓这种事，还是缓些时日再说。
方腊要以杭州城为中心向四周出兵，打下一座座坚城，这之后的形势是否顺利，没人敢保证。
乐观点说，若是沈默无所作为，任由局面发展下去的话，等到杭州城中饿殍遍野、十室九空时，或许整日流连宫廷生活的方腊才会发现，才会从军粮中分出一部分，用于赈济百姓。
这当然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因为冬日里人静，少动，假如真的把希望寄托在方腊集团身上，等到他们发现以后再去补救，那来得及吗？
沈默不敢拿人命去赌，所以，他一定要做些事情！
……
自从听了府中王小六的讲述以后，沈默才知道一墙之外的城中，此刻已是人间炼狱。他身处于将军府中，吃喝不愁，因而在今日出府以前，尚不曾亲眼所见，城里究竟是何等景象。
城破当天，方腊登基，义军将城中百姓聚集到了西城，面朝西面东京汴梁城，高呼方腊万岁，圣公万岁……
晌午时候，登基大典，士兵将搜刮来的钱帛分给百姓，又派发下食物，因而杭州的百姓也终于能在三个月之后，吃上一顿不算丰盛的饭食。
百姓们手里有了银钱，正以为熬过了苦日子，对未来满怀憧憬之际，小朝廷突然没了动作，方圣公再也没有露面。
许许多多的百姓没有赶上登基大殿，在饥肠辘辘中熬过了又一夜晚。
那些去了登基大典的饱腹之人，称赞方圣公是位好皇帝，不仅请人吃饭，还给大家分钱……
听多了这些话，那些饿着肚子的百姓，总不免安慰自己，方圣公是位皇帝，现在当了皇帝，要面对的都是些大事情，肯定是一时疏忽忘了俺们，俺们再饿一天也没事，还能熬得住，没得事。
……众人翘首期盼着第二天的到来，方圣公一定会在除夕夜里请大家吃饭的。到时候桌子上会有吃不完的肉，还有喝不完的酒，美美的享受一下，醉倒在梦中，转天醒来，就会是美好的新年。
转天除夕，方圣公真的在北城请人吃饭，那里本是富户人家的园林，想来也是美轮美奂，如果能在里面吃饭的话，也太好了吧，可是方圣公并没有请俺们。
……俺们也不是真的要喝酒吃肉啊，那只是俺们想想的，只要给口饭吃就成，稀粥也好啊。
很可惜，那时的方腊正在气头上，他刚被吕状元骂了一通儿，正冲着汝窑、宫女发脾气呢，当然听不到饥民的祈求。
……
☆
杭州丞相府，原是都总管司走马承受公事赵约的府邸。
这官名有些长，简称为走马承受的话，又不符合书画皇帝的气质，所以干脆改名为廉访使者。
通常情况下，廉访使一般由皇帝特派，属于各路的监察官员，身份公开的特务，可以光明正大的向皇帝打小报告的那种。
起初，仅限于密察将帅的言行举止，防止地方上的军队作乱。后来就变成事无巨细，皆得按刺，并能风闻议事。换言之，只要听到了一些关于人事、物情、边防以及周边各地的风吹草动，都可上奏，直达天听。
这样以来，原属于通判的监察职责，可以说是被廉访使直接夺走了。各地通判为此纷纷上奏，委婉的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但随着一个个从朝廷下来的宦官们走马上任，众官员立马三缄其口，不再提它，权当作无事发生。
廉访使就属于那种品阶不高，但权力很大的官位，也可想而知，那前廉访使赵约的府邸自是珠围玉砌，金碧辉煌。
于是，当沈默与包希望并肩而行，进前门，过前厅，转游廊，入湖中小亭的间隙，不免多看了几眼风景。
沈默随口道：“包兄今日可曾出过门？”
包希望不明其所指，愣了愣，回道：“清晨去过军师和方左丞府，晌午以后就在府中，之后便没再出门。不知长卿何意，若是有话要讲，你我二人之间尽可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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