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希望 (第2/2页)
众所周知,包希望的功劳很大。
那东京城里的赵皇帝不惜以万金万室为悬赏,誓要砍下他的项上人头,如此丰厚的奖赏,远远超过了军师、左丞……实乃方腊之下第一人。
包希望此前只是一名小小的参军,因策划劫船一事才破格晋升为都尉,再后来就做到了丞相。
包丞相的晋升速度犹如窜天火箭,这已经引发了那些直系将领的不满,平日里对他颇为微词,而像他这样的聪明人,显然是知道出头椽儿先朽烂的道理,怎好去做太子的老师。
……
包希望虽然出身名门,自视甚高,常以姜尚、张良自比,但多年的科举失利,也使得他这位名门之后扭了心性,转而痛斥朝廷无能不分良善,奸贼当道致使百姓民不聊生。
包希望说这一番言语可是不分场合的,也在汴梁城里引发了轩然大波,自然引起了部分爱国士子的主意,同时也引起了朝廷的主意。
起先,朝廷直接下令将他关进牢里,打算让包希望在里面待上几年,好好反省反省,也磨磨他的锋芒,同时也提醒士人,乱讲话是要坐牢的。
哪知铁骨铮铮包希望势要与朝廷斗到底,竟然在牢里写下血书,转由狱卒带出牢去。
随着那一纸血书的张布,也总算是惹恼了时任宰相蔡京,特为此请奏皇帝,诛杀此人,以儆效尤。
赵皇帝本是犹豫,民间也对此事颇多议论,全因包青天的名气大太了。
当今赵官家抓了包家的嫡长子下狱,惹得汴梁城里沸沸扬扬的,诸多太学生绝食于宫门之外,再加上又有与蔡京颇不对付王黼从旁劝说,皇帝最终下令放他出狱,还给包希望指派了一个县官的差事,派他去西北赴任,趁早离开京城。
包希望也是个狠人,得了任命却不离京,每日就坐于御街坊门之上,望着北面的皇宫不出声……
日子长了,坊门也成了风景,前来瞧热闹、看稀奇的百姓数不胜数。
开封百姓可没忘了包青天的好,也因此包希望自是吃喝不愁,每日还有好酒好菜好招待,那段时日还胖了几斤嘞。
也得亏他有功夫在身,三丈高的坊门一坐就是好几个时辰,这一整天下来啊,若是换成一般人,骨头架子都散了,也难为他在那儿坐了近两个月……直到去年七月份,他听说苏杭各地起义,闹出些动静,但很快就被镇压了下去……
那年七月初六,七夕节的前一天,赵皇帝心情大好!
包希望那个祸害终于不再看家,不再盯着皇宫一言不发,打不得、骂不得、关不得、送不走的包希望可算出城了,也终于卸掉了皇帝的一块心病。
正当天,太子进献的《千字文》和《百家姓》甚合皇帝的心意,又能施展一番独步天下的瘦金体了。
于是,就在当夜,皇帝入地道,登樊楼,会师师去了……
……
说来也是,包希望呈下一纸檄文的功劳,心中难免有所起伏。结合他之前的所作所为,斥朝廷、攥血书、盯皇宫等举动,虽然没有人会怀疑檄文是否来自他的手笔,但这之后的一系列奖赏、效用以及铺天盖地的声名落在头上,还是会有些羞愧之情。
一开始,包希望还可以安慰自己,不是想抢夺沈默的功劳,而是根据他的要求,暂时不要声张出去,待到合适的时机,自会向天下说明。
后来,随着偌大的声名和不绝于耳的称赞加身,包希望难免有些飘飘然,只觉得替沈默挡了一道,而今这般都是自己应得的,毕竟赵皇帝以高官厚禄悬赏包某的人头,也算是替你沈默挡下一祸。
如今,再听沈默的运粮、防疫计划,包希望总算是复归平静,心安理得的享受着“包千军”的绰号,意指包希望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对嘛,老话说的好,是金子总会发光。
像沈长卿这样的能人,盖是盖不住的,早晚有一天会冒出来,也不在乎功劳多一件还是少一件,反正沈默他本人并不在乎。
既然我包希望做了丞相,这也是命中注定,不止要复归包家的昔日荣光,还要做一朝的开国功臣,位列凌烟高阁之上,受万世景仰。
……
话说回来,方百花架马出走二十里,但见乌压压一大片,同是大惊,一眼望过去,少说也有两万来人……不对啊,运粮队不过三千人,方豪手下只五千,这多出来的万余人从哪儿来的?
方百花挥鞭疾驰,握剑近前,数十步外,见那一马当先的徐怀柔,再见身后的方豪正与那狐儿脸交谈,看上去颇为投机。
“方豪!”方百花离鞍下马,跑了上去。
“姑姑。”方豪先向沈默拱手,随后一踢马肚子,迎了上去,“姑姑怎么来了……”说话间,看见姑姑的目光正望着沈默,方豪神情激动的介绍起来,“姑姑,这位是沈先生,正是先生单刀赴会破广德,招纳三千人马,安吉知县弃城而逃……”
沈默架马上前,最近一连几日都坐在马背上,坐得他屁股疼,等到他扭舒服了,才张嘴说话。
不想,方百花却先开口问道:“狐儿脸……你、你还好吗?”
“都好,只是,裘皮破了,漏风,回去要缝缝。”沈默扯了扯左胸前的貂裘,一道斜长的口子撕裂了雪白的裘衣,边角上泛有丝丝暗红……
方豪还在那里眉飞色舞的讲述着沈默此前如何英勇,却被方百花一把推开,落去一边。
她站在那儿顿了顿,直接将沈默从马上拉下来,眼神里的关心溢满,眨了眨眼,又变成责怨。
“不许再这样!你赔不起!”
“嗯。”
这时,方豪又跑了回来,那样子开心的不行,拉起方百花的袖子,祈求道:“姑姑与先生认识?那就好了,姑姑快帮豪儿,豪儿要拜师,拜沈先生为师……”
方百花眨眼间又变回那副冷淡神情,皱了皱鼻子,偏过头说道:“不帮,自己跟他说……”
方豪连忙看向沈默,解释似的说:“沈先生别介意,我姑平时就这样,对我爹也这样,冷冰冰的,军中弟兄都叫姑姑是冷将军呢……还请沈先生收我为徒,弟子……”
沈默点了点头,表示并不介意,笑着说:“结义和拜师嘛,还是都免了吧,沈某乃冷将军府中一门丁……早晚会成一家人。”
“既然早晚会成一家人,先生为何不收豪儿为徒?”方豪不解道。
“方豪!”方百花虽是在喊方豪,眼睛却盯着沈默,又见那张狐儿脸,笑起来抿成尖尖,一副奸臣的嘴脸,气不过,扭头就走,骑上马回杭州去了。
沈默挥鞭急赶,追去天边……
望着前方,那消失在视线内的两道身影,方豪忽然觉得,沈先生身上的白貂裘似有几分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