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老实巴交王小六 (第1/2页)
杭州的人们，恐怕很难将发粮赈灾与实行防疫这两件事，同来自金陵的骚人墨客做一个联系。
关于前者，那是圣姑方菩萨善心，不忍见百姓受苦受难，不惜违抗军令也要从军粮中划拨一部分出来，发给杭州城里的百姓。
后者更容易获得大家的理解，包丞相可是包家的子孙，听从包丞相的安排总不会错，所以防疫计划实施的很顺利。
作为幕后功臣，沈默此时正大大方方的与方百花握手，这个不符合时代的礼节性举动，算作是他的回答。
方百花有一双粗糙的手，常年累月打熬出的茧子摸起来硬硬的，大抵上也只有手心那一小片稍稍显软，但这时的沈默可没心思与她调笑。
“狐儿脸，你若不来，本将军便去将陈娘子抓来……”
“呵。她与我有何干，你若要抓，便去抓好了。”
“你……你故意的对不对，我看见你刻木雕了，还用朱砂涂抹红裙，跟那天在船上陈娘子穿的一模一样，你别想骗我……你……”
沈默的脸色霎时间阴沉下来，眯起眼后视线所及，方百花没再说下去。
随后换将上嬉笑神色，仿佛方才的变脸都是对方的错觉一样，沈默又回到了那个吊儿郎当的模样，扭头向着小屋方向回走，背着身子挥了挥手。
“女侠，天也不早了，该回去睡了。下次要是晕倒，记得提醒我啊，我也好准备准备。”
“你！你！你……”
……
正月初八，天刚拂晓，沈默坐在门槛边蹭了蹭，身下还有些疼，股间磨破了一层皮，虽然已经结痂，但微微发痒还有些异样，想来也是快好了吧。
对于没怎么骑过马的人来说，来回颠簸三百多里地，也是不容易。好在他常有锻炼，身子骨没被颠散架，如今还能走得动道儿。
扭扭脖子，抻一抻腿，转转臂膀热热身，伏地来两组俯卧撑，抬腿压上台阶扯扯筋骨，最后挂上树再来几个引体向上，额头上也泛出许多汗珠。
早饭的供应时间有限，所以当他做完精简的锻炼以后，不远处房顶上的炊烟已经飘了半天，闻到丝丝缕缕的饭香气，沈默赶忙回屋拿起热湿巾擦了把脸……
嗯？为什么是热的？
仰起头在屋里看了两遍，也没人啊，目光向院中看去，只见那王小六举了举手里的白面馍馍，正在向这边走来。
“沈大哥，这几日去哪里了，总不见你人影，俺们还等着听你的西游哩，嘿，你瞧，伙房师傅特意让俺送来的，白花花刚出炉的砂糖馍馍，准好吃，赶紧，赶紧趁热……”
王小六说话间将馍馍递来，沈默接下咬了一口，不是红糖，却很甜很甜，有几分腻，倒是许久也没吃过了。
他三五口干掉一个，望着那细嚼慢咽的王小六，吧唧下嘴，“怀里装着什么呢，拿出来吧……”
王小六装作没听见，仍是细细的吃着馍馍，脚下正往屋里走，进了门就把馍馍塞进嘴里，赶忙回身把门关上。
他那神神秘秘的样子，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就见王小六从怀中摸索出一纸包，打开来指着它道：“沈大哥，这可是好不容易弄来的牛肉包，昨晚前街吴家的牛让人偷了，后来……”
那眉飞色舞的王小六正在滔滔不绝的讲述，大抵上是一个关于兵痞偷牛的故事。
被偷的人家姓吴，吴家本是杭州本地的富商，做着纺丝生意，这一头牛若是搁在平常，吴家怕是不会这么兴师动众的与士兵争抢。
但在如今这个大环境下，难免要拼命护住自家唯一的牛，结果十多个门丁跟士兵们打了起来，也招来了城里巡逻的将士。
最终，吴家无法证明那头牛的归属，于是，也就成了众人的腹中餐。杭州城内随时都在发生类似的事情，沈默也只是一听，并不好说些什么。
基于见者有份的江湖规矩，昨夜正在桥下与丫鬟幽会的王小六，最终自报了家门，一说百花将军府，立马分得十斤牛肉。
拿了牛肉，王小六赶忙回府，极为难得的没有四处声张，只将此事汇报给了府里的管家，私下里又藏了两斤牛肉。
这件事当然瞒不住伙房里的师傅，最后二斤牛肉做出了十五个包子，分得伙夫三个，丫鬟三个，其余九个都拿来了沈默这里。
“沈大哥，咱们要不要留三个……这……这个……嗨，也不怕把实话讲跟大哥听，大哥不像多嘴的人，读过书见识多，帮想想出个点子，小六我最近真是恼极了……”
沈默静静的听着他讲述，脸上的神情换了几副，有羡慕，也有嫉妒，最后干脆扯起嘴角，也不知是该笑好，还是哭好，真是美丽的烦恼。
……
时间稍稍倒回去一些，转到昨天夜里。
话说这王小六，自从经过那次天南地北的海吹以后，也就成了府里的名人，至少是在百花将军府里，一般人见了他，说不得要喊一声“小六哥”。
要说人逢喜事精神爽，状态一好啊，表现出的仪态自然也就好了，颇有几分江湖侠客的洒脱，当然招来了小娘子的欢喜，便有一名唤作青萍的丫鬟芳心暗许。
这个过程不重要，结果就是从王小六嘴里，说那青萍小娘们如何如何烦人，一有空就来缠着他，不止如此，小丫鬟还会偷偷拿一些主人家没吃完的点心过来，送给他，为此啊，那些哥们弟兄时常拿这番事来打趣他，与他说笑。
王小六对此表示，很苦恼，很难受，日子快过不下去了。
可想而知，沈默听了这番话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也得亏是秀才的修养好，若换成别人，指定就是一顿胖揍下来，打的你王小六再也不敢来此地炫耀！
虐、虐、虐狗呢？
这也太欺负人了吧？
你王小六那副神情，像是很苦恼的样子？
沈默脸上的笑容是凝固的，仿佛像吃了定身术一样，整个人都呆愣住了，几次想要拔出鱼肠剑来赶走他。
是啊，早起的好心情没了，沈默咬一口牛肉包，化悲愤为食欲，一连吃下三个，心里正憋着一股劲呢，待老子好好想想，一定说个好话来恶心恶心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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