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吕状元 (第1/2页)
少女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左手叉起腰,笑得前仰后合,半晌也停不下。
沈默摇了摇头,自顾自的朝前走,身后的少女连忙追了上去……
“诶哟……你……你干嘛停下来。”一脑门儿撞到了对方的后脑勺,少女捂住额头,嘟嚷起嘴。
沈默抬起手来揉了揉脑后,莞尔道:“嘶……你有钱不……”
“我没钱……”少女撇撇嘴,哼了一声给他。
“嗯……也只能刷脸了,走,去中街,那家屠户我认得……”
“干嘛……”
“走就是了。”
眼见少女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沈默便上前抓住她的肩角,提溜着她往中街方向去了。
……
戌时三刻,百花将军府。
进伙房灌一口壶里的清茶,将炉灶上的蒸屉挨个掀开,入眼便是琳琅满目的菜肴。
年节里吃些精心准备的菜式是很常规的,然而沈默这个来自千年之后的穿越客,对饺子仍有着深深的执念,大过年的若是不能吃饺子,岂不跟没过一样……
和面、注水、摊皮分步进行,有条有序的在厨房里忙活着,再从纸包里拿出剁好的肉馅掺入菜心里搅拌,偏了偏头在脑中回忆了片刻,单手打了三枚鸡蛋,又加了些酱油佐料才算拌好了肉馅……
伙房师傅就在一旁看着他忙活,只道这小子怪里怪气,那二十几道年饭菜都不够你吃的么,还要自己动手来做……
不过,听府里的下人们说,他小子晌午做的白菜汤有味,吃的小豆子那闺女念叨了一下午,晚饭时又再问,问问甚时候还有的吃。
好嘛,且看着你忙,且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
自打沈默回府以后,王小六等人就来精神,跟随他一路七拐八拐来到了伙房,这时候正站在门外,一会儿瞅瞅灶台前忙碌的沈默,一会儿再瞄瞄旁边打杂的少女。
“啧……沈小哥在做甚嘞,都这个点儿了还没吃饭?”
“嘿,眼珠子朝哪儿看呢,嘿,你们瞧小六子,犯癔症了嘿……”
“呃……那女子,那个小娘子,唔……”
少女在炉灶边打转,围着沈默打打下手,左躲躲右闪闪,时不时地还被他踩了脚丫,她也想踩回来才是,又见他一门心思扎在案台上,根本没有注意到旁的其他。
少女低下头顿了顿,俏脸上沾惹的面粉也晕开了,伫在那里又被他的后背那么一撞,烛光映照进白皙里微微泛红……
男人一丝不苟的魅力仅次于女人一丝不挂,想来是没有错的。
……
☆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一但静下来便喜欢回忆,而对于回忆来说,晚间最为合适,至少对于刚出杭州城的吕状元来说,是这样的。
数个月前的汴京城……
风尘仆仆的汉子头一次踏进这所东方大陆上最为繁华的都市,理所当然的会被眼前的高楼亭台所吸引,又为来往的人流涌现所惊愕。
即使那吕状元极力掩饰掉脸上惊讶的神情,可他的一身穿着,还是将他卖了个干净。
穷小子进城头一遭,就近找了间规格不高的馆子,想进去吃上一顿,也算是缓解些路途上的辛苦。
入店抬头,看了眼柜台上的菜价板,又摸了摸怀里所剩无几的银两,便点了一荤一素两道菜而已。
坐下来歇上片刻,还没两口茶的功夫,饭菜已是上齐,自是不再啰嗦,低头吃将起来。
听力极好的吕状元正狼吞虎咽的冲着桌上的饭食发力,这时也顾不得那些斯文繁琐,赶紧填饱了肚子才是,奈何他吃得太猛,噎住了半口在喉,连忙拿来茶碗顺咽下去,也听得邻桌碎语。
……
“阿爹,阿爹来吃肉。”书生打扮的男子夹出盘中不多的几条肉丝,放去年长的男子碗里。
“大郎吃罢,爹这身子骨老了,少吃几口也没啥要紧的。”年长男子又将肉丝回夹给书生。
父子二人再推脱几次,总算作罢,年长男子似乎很怕引起周围人的注视,终于将肉丝搭着三口饭吃咽下去。
书生见状会心一笑,方说道:“天要转凉了,再过两月,路冻上了可不好走,爹爹是否早些回乡里,娘也在家里等着您呢……”
“嗯……还是我儿想的周全,阿爹也是该回老家了,京城的物件都不便宜,爹在这里耗不着的。”
“儿不是赶您走,儿是担心……”
“醒的,醒的。知我儿孝顺,爹爹后天便出城……往后留你一个在京里,可是要注意小心,别跟那些个玩架子学坏咯……俺们老刘家五代人,就出了你这么一个读书的料,你可要争口气,争口子前程……”
年长男子没有放下手中的筷子,依然从盘里夹着菜,若是仔细观察,可以发现他每次只夹起一根来,且只在书生抬头时方有动作。
书生自然是看不见这些的,端着碗连连点头,“儿昨日寻了书信差事,要是能让雇主满意,往后的日子当好过些。”
“……这就是了,以前为了让我儿练字,用了家里多少根木棍子,现在多了个活计,可晓得你爷爷的苦心?”年长的男子似乎想起了一些难忘的场景,径自笑了笑,不时地点着头,一脸的欣慰。
“阿爷和阿爹都是有大智慧的,只是没赶上好年头……”书生回说。
“……你啊,主要还是注意身体,其次才是备着科举,记得隔半年往家里来封信就是……阿爹不要,你娘想要。”
“醒的,儿不会忘的。”
“……要是钱不够了,也给家里说,爹在村里也许还能借些回来。”
“醒的,醒的,阿爹放心好了。”
……
吕状元好似想起了某些经历,不忍再去听那父子两人的对话,加之那二人也已吃罢饭食准备离席,他就把心神收回来,安心用饭。
吃过两碗,唤来小厮再次盛满,端起盘子将汤汁倒进碗里搅拌……
忽听“咚”的一声闷响,伴随着惊马的鸣叫从店门外传了进来,吕状元偏头向那店外一看,立刻一个健步奔出店去。
……
方才酒馆里的书生,此刻正躺在爹爹的怀里奄奄一息,胸前的鲜血顺着长襟流泻一地,瞳孔的光彩正在消散,想要开口说话,却没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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