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9 豺狼虎豹牢笼兽(一) (第2/2页)
行刑结束,他在天灵石柱上绑了三天三夜,眼睁睁看着仙都内,自己那座金光璀璨的宫殿轰然倒下,瞬时炸开了锅!让在仙都的各路神仙都跑出来探看是什么情况。那邪曲殿上的天星,也在宫殿倒下时,被一束爆裂白光划破,瞬间划过天际,不见踪影。
真狠,真狠啊。
推他宫殿,灭他天星,风铃就在想,文政不会是在公报私仇,以此来安慰心中长久以来不是很乐意的心态吧。
一周过去,他终于可以离开天界。
飞升来时狼狈着,众神迎接,贬下去时狼狈着,无人问津。陨星崖可谓是天界为数不多乌烟瘴气的地方,这里是唯一与下界连接的通道,什么邪恶肮脏的都敢跑上来,只不过,他们都不敢攻上仙都,只敢夹缝求生,为了贪取仙都的一丝一毫灵气。
陨星崖边只放着一把扇子和一把剑,那是他下界时托给墨竹保管的随身物,如今物归原主,保管的人却没来。风铃把东西收好,却忽然发现自己身上毫无法力,连一点可以将物件收纳起来的空间囊,都无法凝聚。
他怔怔看着自己双手,在不敢置信的同时,却也多出一丝情理之中,已经不再是神的他,如今,只是个老妖精。
他在陨星崖边站立很久,他想等的人并没有来,终于是释怀了,倾身一动,摔下。
……
一颗星星在天边划过,风铃紧紧抱着扇子和利剑极速坠落,如同陨石降落,在一处山野间砸下,灰飞尘土间,他浑身鲜血淋漓,疼得厉害,趴在泥土里还没回过神,半天起不来。
山野里陆陆续续来了看热闹的山野妖怪,他们徘徊在附近小心议论,很是不理解这个暴雨天躺在地上不打算回家的人。
“他是不是死了?”
“看他从天上飞下来的,把我吓得唉!”
“他怎么不回家啊?”
“他是妖精吧,身上好大一股妖气!”
“这么惨?被人打飞了?!”
……
他们猜疑着,却无人上前询问。
风铃吃了一嘴泥土,他堪堪爬起来又摔下,反复多次,身上的伤,更是严重起来。他华服褪去,只着一身血迹斑斑的白衣,摇摇欲坠爬起来,将东方握在手中,苦笑许久,低声笑道:“……这么多年,竟然还是只有你陪着我。”人来人去,一个个来了再离开,也只有东方这把剑,一直跟随着他。
或许就像彼乐说的那样,只有这把剑,才是他的所有物。
那些人,怎么能算是他的呢。
把所有东西带上,这才晃晃悠悠离开。
……
前有艾箐殿下半路中途陨落,遭到世人打压猜忌,舆论所致精神恍惚,到底一句话,虎落平阳被犬欺,他流离失所落魄不堪,差点一口气过不去,打算与世人来个玉石俱焚。而世人恍然大悟之际,才跪地求饶请求原谅,可艾箐殿下已神魂俱灭,烟消云散,离开之际说的那句话,是他唯一一次吐露的心声。
他说:“这是我最恨的一时。”
他恨什么?
几十万年前,人衍纪时期的风铃还不太懂这句话,他只会因为这些世人的丑恶嘴角而恶心痛恨,却无法深切体会艾箐口中所意。
如果当时不懂,那现在,他就懂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一朝日落乌云聚。
在那浑浑噩噩的时间里,他许久没有见到太阳。冥界回不去,天界去不了,妖界魔界不敢踏足半步,曾经口口声声的朋友却一个都不敢靠近,各个避而远之,他不知道要去哪里,只能流离失所。
本是在各国游荡,四海为家,卖艺为生却不会能歌善舞,乞讨为生却拉不下脸皮,那称得上是人家可怜施舍,供其温饱。
在他被贬下凡间时,众所周知,如果你曾经是善人,那就会有一大帮人来救助你,如果是恶人,报复的人,就来了。
四处逃串,去了白义国为求一丝辰戴必敖的气息,藏在那个寺庙的长生花树下求一歇脚之地,因为众多仇家追杀,毫无法力的他仅凭拳脚功夫,根本不是那些山野妖怪的对手。
他伤痕累累慌忙逃窜,狼狈至极,又因日夜大雨滂沱,没有屋檐遮挡,可谓是淋成落汤鸡,却也不肯离开。
寺庙人来人往络绎不绝,没人注意到这拐角树下的可怜人,直到一老和尚发现,慈悲为怀的他们向周围布施,送给了风铃。本着渡人如救人,老和尚也坐在风铃身边询问。
老和尚:“为何坐这里?”
风铃靠在树边,不再是神仙,因为只是老妖精,他感觉十分饥饿,把手里接过的粥狼吞虎咽喝了几口,听了老和尚的问话,他只是微微一顿,随即将眼睑垂下,没有说话。左手抓了馒头塞了几口,把沾湿在米粥里的头发不小心嚼进嘴里,不修边幅,毫无仪态。
老和尚眯眼一看,把他的头发丝从嘴里勾出来。
那粗糙的手指轻触风铃脸颊,他倏地弹身站起来,打翻了米粥,连半个馒头都丢在了地上。老和尚并不嫌弃浑身脏乱的风铃,仍旧和颜悦色慈眉善目,因为自己的过激行为而感到羞耻,风铃手足无措蹲下来把馒头捡起来继续吃,他犹豫不决,没有回答。
老和尚深深看了一眼风铃,双手合十微微闭眼,缓缓道:“摈除杂念,获其重生。”
嚼着馒头的嘴渐渐不动了,良久,那蹲着吃馒头的人眼眶红了起来,行动不受思绪控制,他手指止不住摩挲,把馒头掐了一块下来在手中揉搓,他摇了摇头看了老和尚一眼,抬眉一时,眼泪哗啦落下,顺着脸颊滴在馒头上,他咬着馒头嘴里苦笑:“没有,我没有杂念……我很好……”
像是很是肯定自己一般,流着泪对老和尚点了点头,眼睛通红,眼神复杂多变。
老和尚有些疑惑,看了风铃一阵,许久才从那复杂多变的眼神里,找寻到了微妙的存在。他沉声一叹,站起来双手合十。
“阿弥陀佛,这是施主自己的劫,若想渡劫,还需旁人扶持,一个人,怕是不行。”
说完,他微微躬身离开:“如果没有这样的一个人,施主就来我这寺庙,寻求一人。”
看着老和尚远去的背影,风铃问道:“这里的谁?”
老和尚:“佛祖。”
……
被满世界追杀的人,在一个地方不宜久留,似乎还能在各个地方看见□□的告示,以往的仇家,都等着风铃这一日,巴不得一次扳倒他,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这逃窜的日子并没有维持多久,第一个就是驱尸游人,一直对风铃热切注视高度关注的他,一心只想什么时候能再和风铃见上一面,虽还未上榜十大害,但却小有名气。
驱尸游人仍旧像之前那样关着言然,听闻风铃被贬下凡间很是喜闻乐见,曾经不被认同许可的他,如今见到自己最怕的人落得这幅模样,他简直想把风铃压来问问他,曾经他凭什么这么狂?看看自己,如今也是丧家之犬,狼狈至极。
他亲自找寻风铃的存在,疯癫似的日夜不休,在终于找到风铃时,他正在遭受围追堵截。月黑风高夜,他站在山野最隐秘的地方看着风铃被欺压迫害,他笑了,十分病态。
只是看了一阵,他思绪乱了——看上去,邪曲的确狼狈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