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脱逃者(三) (第2/2页)
雷吉纳的声音很友善,跃跃欲试。
「不,不用了,还是父亲好了。」托蕾笑了笑,她紧绷着的态度稍稍有所松弛,但还是感觉怎么看着都放松不下来。
「你怎么称呼他?」
「直接叫他的名字。」她摇摇头,「我不想跟他扯上关系,一点都不,我不认可他是我的父亲。他虽然也吹嘘过家世,但我记不住,也不想记住。」
「也没有昵称什么的?就算是同一个名字,很多人的叫法都不同。」
「斯图尔特。斯图。」
托蕾耸耸肩。
克蕾奥诺亚咀嚼着这个名字,自己暂且没什么印象,应该是哪里的小贵族,没一点感觉。
「你们两个,日常是怎么相处的。」
「我很小的时候和母亲住在一起,但记不清了。」她含混的带过,听上去就是段苦日子,「之后我一个人住,斯图偶尔来看看我,很偶尔给点钱,但大多数时候都是我自己挣回来的。我有时觉得他们只是想让我做些赝品……」
「这不重要。」雷吉纳否定着,身体重重地靠在椅背上,一动不动,「也就是说,他来看你看得不多?」
「不多,他很少过来,我们都在酒馆见面。」
「他有什么爱好吗?」
托蕾说:「你应该知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总是在喝酒……」
「当然,我需要的是你的印象,而不是我强行灌输,因为这是你的问题。」
托蕾不置可否地摇摇头,似乎不太信任。
「那么你们一般是怎么见到的呢?想象一下,他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刚刚喝完酒,两眼微醺的看着你,他就坐在这里,静静的看着你,等你说话。」
她久久的陷入沉默。
「要喝吗?」
利奥的声音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响起,把她吓了一跳。
「要,但你太慢了。」
克蕾奥诺亚接过杯子,灌下一口,嗔怪地看着。
「下面有客人。」
他小声地咕哝了一句,便也仿照着克蕾奥诺亚的动作,看向托蕾,后者局促不安地捋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椅子,又看向雷吉纳。
「这太傻了。」
托蕾抗拒着。
「好,不用跟我说,跟他说。」雷吉纳朝着椅子点点头,「他就这样坐在这里,我们是他叫过来的酒友。虽然认识他,但对你也没什么了解,所以会明智地保持着沉默。」
「好吧,我还是……有些话想要说。我见到他的最后那个晚上。」
克蕾奥诺亚感到股轻轻的战栗。她觉得最后这两个字放在这里,有股轻微的不详感,又或者是托蕾专注的样子,有些可怕。
「那个晚上怎么了?你想和他谈谈关于那晚上发生的事吗?」
托蕾点点头。
「他很少主动见我,这次很少见。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也越来越冲动易怒,我觉得我很难与他相处,有时候甚至弄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性格也越来越乖戾,嗜好有些……我一直不喜欢他沾染那些东西,毁掉的人实在很多。」
托蕾的眼睛里擒着泪水,却锁在眼眶,没有释放出来,让人觉得不太伤心,有种更复杂的情感。
「你想谈谈什么?」
「他到最后,大发脾气,一个人先……」托蕾深吸一口气,「在我没有注意的时候,一个人先离开了。我立刻追上去,他跑的太快,落地也有些狠,一瘸一拐地向前走着,没有回头。」
克蕾奥诺亚静静地听着。
托蕾的视线向自己的头顶飘去:「我从后面追上他,抓住他的肩膀,他没法保持平衡,身子向侧一歪,靠在墙上,头偏向一边,费力地喘着气。」
「说不定他只是累了。」
「不,他看向我的时候,眼神很畏惧。我拉住他的手,责问他为什么不辞而别。他没有回答,吃了一惊,然后维持着缄默,什么话都不说,什么话都没有说。」
托蕾很想要抓住她的手,她也能想象自己的父亲这样逃避自己的情况,但她没有,只是任由雷吉纳接着向下提问。
「你又是怎么做的呢?」
「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也一样,静静地待着,静静地僵持着,直到他说……」
她仿佛从梦中惊醒,警觉地摇摇头。
「我……」
「我们保证不会把这些话对别人透露。」
尽管如此,要让托蕾进入状态还是有些困难,相当困难。她残存的理性和自己倾吐的欲望交战着。
弗雷恩想了想,从椅子上站起来,抓着利奥的后襟往外走,在经过克蕾奥诺亚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用不小的音量说。
「不让我知道也没关系。」
「但是……」
「我知道,没关系。」
他们两个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