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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 72 (第1/2页)

高燃在警校里怎么苦怎么累都没哭过,出来时没看到封北,以为是又一次偷偷跑了。
  
  他想起对方五年前的不告而别,想起自己五年里的痛苦思念,想起日复一日游走在黑暗边缘的无助茫然,那种被绝望混杂的悲愤无法压制,一下子将他淹没。
  
  高燃这么步步紧逼,不过就是害怕。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没有哪条明文规定,谁必须要在原地等谁一辈子。
  
  所以高燃拼命长大,拼命追着封北的脚步,就怕他头也不回的往前走,走得太快,怕自己被遗忘在某个角落里,就那么麻木的过完一生。
  
  高燃的成长之路是条直线,早就做好了标记,他一路向前奔跑,不停歇不迟疑,不四处张望,高中想着快点上大学,到了大学就想着快点毕业。
  
  毕业了,高燃迫切的盼着快点来市局找封北。
  
  见了面,高燃发疯的想知道封北有没有在等自己,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了别的人。
  
  高燃知道封北还在等自己以后,他开心又很急躁不安,因为他发现封北不但没有停在原地,还往后退缩,退的很远很远,将过去的记忆全部埋藏,一心要远离他的世界,不再踏入半步。
  
  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日思夜想,终于怀揣着激动站在对方面前,重逢的场景却和他期盼的完全不同,必然会方寸大乱,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做。
  
  这种结果摊到高燃身上,太难接受。
  
  他来到这个世界后就患上了失眠症,还因为各种原因处在焦虑的情绪里面出不来,这几年过去,哪个都没好转,所有偏激的言行举止都是他的哀求,同时也透露着他的孤注一掷。
  
  没有人可以寻求帮助,只能跟着心走。
  
  今晚的两次威胁不是高燃事先想好的,他只是控制不住的想要被封北承认,也想告诉封北,我长大了,可以和你一起面对未来的所有困难,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证明给你看。
  
  怎么都好,就是不要放弃。
  
  如果一个已经放弃,那另一个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
  
  封北看着青年流泪的眼睛,心如刀绞,他的手动了动,没有抬起来,而是握紧几分后松开,“哭什么?”
  
  高燃哑着声音,“小北哥,你答应我,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都不要再像五年前那样离开我。”
  
  封北没有说话。
  
  高燃看男人迟迟不出声,他内心的狂躁以可怕的速度扩大,开始无意识的啃起嘴角,很快就啃出血来,不知道疼。
  
  封北这次没有控制住,他大力捏住青年的脸,“破了。”
  
  高燃的嘴角血肉模糊,气息里全是铁锈的味道,他的眼神发狠,“你还没有回答我。”
  
  封北用拇指按住青年嘴角流血的伤口,皱着眉头说,“你的人生不是单项选择,别这么糟蹋自己。”
  
  “又想替我做决定?既然是我的人生,难道不该是我说了算?”高燃拿赤红的眼睛瞪着男人,“今年我二十三,你三十二,如果再分开五年,我二十八,你三十七?我还年轻,你呢?”
  
  他抓抓男人掺杂白发的鬓角,“你五年没见我,就多了这么多白头发,要是再来个五年,你还不得满头白发?”
  
  封北的嗓音低哑,“先把你脸上的鼻涕眼泪擦擦,难看。”
  
  高燃说,“别岔开话题。”
  
  封北阖了阖眼帘,“高燃,你才二十三岁……”
  
  高燃打断他,嘲讽的说,“人生的路还长,未来有无限的可能,有大好时光,你要说的是这些吧?”
  
  封北不语。
  
  高燃拍拍男人的脸,换做以前,他不敢这么做,现在他敢了,不是不知死活,是被逼的走投无路,“听着封队,我现在来给你做一个假设,我遇上了一个女孩子,她有一头浓密的长发,喜欢穿干净的白衬衫跟牛仔裤,长得没有多么漂亮,但看着很舒服,她喜欢我,也很孝顺我的爸妈,很有礼貌,老两口对她很满意,希望我跟她试试,于是我答应了。”
  
  封北额角的青筋隐约突起。
  
  “我跟她谈恋爱,牵手,拥抱,亲||吻,顺理成章的,我们举办了婚礼,亲戚朋友都来祝福我们,婚后我们有了一个家,每天醒来睁开眼看到彼此,互相说早上好,她会为我拿当天要穿的衣服,为我做早餐,我洗碗,帮她,然后我们一起出门,各自去单位上班,下班回来一起买菜做饭,出门散步消食回来看一会儿电视,相拥着睡觉,到了节假日,我们会出去旅游,拍照留念,写明信片记录当时的心情。”
  
  “一两年后,她怀上了我的孩子,平安生产,我爸妈高兴的为孩子取名字,买小玩具,我们一家人其乐融融,过几年条件允许,时间也够,我跟她又要了一个孩子,生活幸福美满,而那时候,我连你什么样子都记不起来了,你想象一下这个画面。”
  
  高燃用几段文字来描述他的另一种后半生,一种五年前就被他删除掉的,所谓的正常人生,“怎么样封队,说说你的想法。”
  
  他笑着补充,“对了,我跟我妻子的x生活会很和谐,每天一次,两次,隔一天一次,怎么都行,看情况而定。”
  
  封北闭上眼睛,青筋暴突,他没哭,却像是一幅要痛哭流涕的崩溃模样,“别说了,高燃,不要再说了。”
  
  “这就疼了?”高燃擦掉嘴角流下来的血液,“等到一切想象都变成现实,等我给你寄喜帖,你是不是要疼死?”
  
  封北的心口传来剧痛,“喜帖?”
  
  高燃说,“我们做过邻居,你看我成长,给过我许多帮助,我这双眼睛做手术的钱还是你出的,于情于理都应该邀请你来喝我的喜酒,红包就算了,你人到场……”
  
  封北捏住青年的脸,力气极大,他的薄唇勾起,“要说残忍,谁都比不过你。”
  
  高燃眯着眼睛看他,“所以呢?”
  
  封北的手撤回,他走进房里,反手关上门,“先去擦脸,过十点了,明早还要去城南找那什么三哥。”
  
  高燃愣住了。
  
  封北解开衬衫上面的两粒扣子,“还不快去?”
  
  高燃照做,他草草洗了脸出来,看到男人靠坐在床头抽烟,还有点没反应过来。
  
  封北隔着烟雾看站在床边的青年,“要来一根?”
  
  高燃摇头,他抽烟是因为思念太苦,不得不靠相同牌子的烟来缓解,现在有男人陪着,烟就变得可有可无。
  
  封北没抽几口就掐灭,“睡吧。”
  
  高燃想起来什么,他去浴室拿毛巾擦擦湿答答的头发,差不多干了才回房间,紧张姗姗来迟,“你要不要洗澡?”
  
  封北说,“不洗。”
  
  高燃踢掉鞋子上床,跪在男人面前,他抱着男人的头往怀里摁,“小北哥,别再丢下我一个人了。”年轻不代表就是三分钟热度,随便玩玩,容易投入也容易放弃,总会有自己想坚持的事情,也会一直坚持下去。
  
  封北的鼻息里全是青年身上的味道。
  
  公寓里,高兴盘腿坐在客厅的地板上打游戏,不时看一下手机,十点,十点半,十一点,操,这么晚了竟然还没回来。
  
  高兴抄起手机打过去,张口就问,“你在哪儿?”
  
  高燃说他在宾馆。
  
  高兴“蹭”地一下站起来,“宾馆?你跟人开房间去了?哪个女的?别他妈跟我说是你在大街上随便拉的!”
  
  高燃把手机拿开点,“大呼小叫什么,我不就是晚上不回来吗?你夜不归宿的时候还少?”
  
  他叹气,“奶奶晕倒了。”
  
  高兴沉默了会儿,讽刺的说,“那你还在宾馆逍遥快活?”
  
  逍遥快活个屁,眼睛哭肿了,嘴巴还破了,高燃瞥瞥躺在旁边的男人,忍不住把手伸过去搂他的腰,“挂了啊,你早点睡,不要通宵打游戏,明天还有课。”
  
  “你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的事吧。”
  
  高兴把手机扔沙发里,他搔搔头皮,快步去房间拿起枕头边的小老虎玩偶丢到地上,下手一点都不留情。
  
  小老虎已经五岁了,身上的毛发旧,照顾的再好,也架不住时光的伤害。
  
  高兴瞪着小老虎,作势要踩下去,脚抬到半空时顿住,“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是无辜的,还是你听话,不像那一位,整天半死不活,也不知道在搞什么名堂。”
  
  他把地上的小老虎捡起来摸摸揉揉,抱上床一起睡觉。
  
  后半夜,高燃收到曹世原发来的短信,说人已经脱离危险,叫他明早再给家里打电话,他在黑暗中快速回了一条就把手机放下来,继续抱着男人睡觉。
  
  不知过了多久,封北起身去浴室冲凉水澡。
  
  高燃不是五年前的小屁孩,他的警惕心很高,睡眠也浅,刚才身边的人一撩被子,自己就醒了。
  
  封北带着一身水汽坐在窗前,借着稀薄的月光去凝视眼皮底下的人。
  
  他枯坐了许久后俯身,唇在距离青年一寸位置时顿住,大约顿了有一两分钟才将唇贴上去,很浅很温柔。
  
  床上深陷下去一块,封北躺回去,没有一丝睡意。
  
  不多时,高燃翻身滚到封北怀里,长手长脚全搭在他的身上。
  
  一个装睡,一个装作不知道他在装睡。
  
  早上高燃跟封北前后醒来,俩人一起穿衣,一起刷牙洗脸,像是回到了五年前的巷子里,一切都还如初,直到封北说,“你先出去,我等半小时左后再出去。”
  
  高燃被他拉回现实,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不见,“跟我一起出去很丢人?”
  
  封北将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也扣了起来,“为你好。”
  
  高燃不说话,也不动。
  
  封北看青年一眼,“别这么一根筋。”
  
  “我一根筋?”高燃翻着手机,“只要我认定了,我就会一条路走到底,哪怕是头破血流,一无所有,不像你,上了路却在中途停下来,开始犹豫不决,开始后悔没给自己留后路。”
  
  封北的嗓音里有怒意,“你一定要跟我吵?”
  
  “不是我要跟你吵。”高燃抬头直视过去,“我以为经过昨晚,我们就算回不到过去,也能心平气和的相处,结果呢?大清早的,你就跟我来这一套。”
  
  封北揉了揉额头,无可奈何,“你不想想,我们这副样子一起出去,别人看到了会怎么猜疑。”
  
  高燃扯了扯嘴皮子,有些许嘲讽,“以前你不会这么顾忌。”
  
  封北看向青年。
  
  高燃垂垂眼皮,“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是我没考虑周到。”
  
  他会跟家里坦白,但他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给他一点点时间。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
  
  高燃不会对现实妥协,也不能那么做,否则他这五年的坚持就是个笑话。
  
  封北看出青年所想,他的眉头死死皱在一起。
  
  高燃先男人一步说话,态度诚恳热切,如同他的眼神,“我向你保证,在局里,你只是我的上级,我不会让你被他们戳脊梁骨。”
  
  封北的身子一震。
  
  阔别五年,封北在会议室见到这孩子,第一眼望去,觉得他长大了,后来又发现还没长大,现在却觉得他真的长大了。
  
  他要把所有的压力都扛在身上,奋不顾身,傻的让人心疼。
  
  封北在心里叹息,其实只要你好好的就行,我无所谓。
  
  最后高燃还是跟封北并肩走出宾馆。
  
  这是他们一起努力,一起面对的第一件事,很有意义,值得纪念。
  
  高燃的眼睛微肿,嘴角有结痂的伤口,封北的耳朵上有圈牙印,很深,周围有一些干涸的血迹,领子上也有血。
  
  两人一副让人浮想联翩的模样,外形还都出众,想不引起注意都难。
  
  封北去附近的药店买了创口贴。
  
  高燃给他贴上,“要是痒痒就忍着,别挠。”
  
  封北发现有路人往这边看,那里面又好奇,也有怪异,他按住青年的肩膀,手搭上去,动作自然。
  
  那人没劲的收回视线。
  
  封北的面色沉重,这个时代是不同于五年前,网络变的发达,那方面的信息一多,人们的好奇心也多了起来。
  
  哪里要是出一个,周围会传的沸沸扬扬,就差拉到街上来个游街示众。
  
  网上也会出现一大片谩骂声。
  
  “你说我们要是晚十年认识会是什么样子?”高燃边走边说,“十年后就是2016年,按照现在的发展来推测,房价会高的可怕,钱比现在更不值钱,十有八|九会出现低工资高物价的景象,同性恋爱的比例会成倍增长,可以在网上秀恩爱了,也许还会被人嘲笑,但是支持送祝福的更多……”
  
  他倒豆子似的将自己的想法讲出来,说是想法,不如说是幻想,明天是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封北说,“我只知道十年后的你还年轻,我老了。”
  
  高燃笑眯眯的说,“也才四十二,不老。”
  
  封北挑了下眉毛,“一条腿进棺材。”
  
  高燃的脸色一沉,将男人搭在自己肩头的那条手臂拨下来,“胡说八道。”
  
  话落,他抿抿唇,眼帘下有一片阴影,人生苦短,再不快点恋爱,快点享受生活就老了。
  
  封北是开车来的,停的有点儿远,他让高燃在路边等,高燃没答应,跟着他一块去了停车的地方。
  
  车往公安局的方向开,封北叼根烟,打火机还没摸着,就有人给他点火。
  
  高燃收回自己的打火机,像以前那样,他把男人嘴边的烟夹下来塞到自己嘴里,抽两口再塞回去,“昨晚说好的聊聊天,却没有聊起来。”
  
  封北开着车,没应声。
  
  高燃眯着眼睛说,“大二下学期,我训练完去澡堂洗澡,有个男生突然从后面抱住我……”
  
  急刹车声响起,封北将车停在路旁,气息粗重。
  
  高燃不说话了。
  
  封北狠狠嘬一口烟,“他碰你了?”
  
  “碰了啊。”高燃说,“都抱了,那还不叫碰?”
  
  封北把烟捏断在手里,指尖轻微发抖,“除了抱,还有没有别的?”
  
  高燃装傻,“别的?别的什么?”
  
  封北大力捏住他的下巴,面部表情骇人。
  
  “肯关心我了?”高燃不慌不忙,“你继续开车,我慢慢说,我的高三,大学,所有的我都告诉你。”
  
  封北的胸口大幅度起伏,眉头紧锁,继续开车?他怎么开?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听到一句爆炸的信息,直接死在路上。
  
  “我先从高三说吧。”
  
  高燃等车子启动后就开始,“你也知道我的成绩,在班上也就一般,全年级的名次没法看,我想进你的母校,差一大截,怎么办?只能做题,白天做晚上做,吃饭睡觉上厕所,脑子里都是试题。”
  
  他呵呵笑,“那一年的总结就一个字,累。”
  
  封北的车速很慢,边上的车一辆辆从后面开上来,将他甩远,他还是维持着慢吞吞的速度。
  
  “考上警校后,我一天都没轻松过,你没告诉我,上了警校会有哪些训练,还有司法那个要人命的鬼东西。”
  
  高燃摸着男人放在方向盘上的手,轻描淡写的说着他大学四年的地狱生活。
  
  人就是这样,无论多么艰难,也只有在正经历的时候痛苦不堪,挺过去了往回看,会有种从当事人变成了旁观者的感觉,有点像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封北一边开车一边听,好在他开得慢,还挑了人不多的路走,没跟哪辆车发生碰撞。
  
  高燃感叹,“时间过的很快,一转眼就是五年。”
  
  封北转着方向盘,无视在他手背上乱摸的那只手,“澡堂里是怎么回事?”
  
  高燃耸耸肩,“就是那么回事,我差点被人上了,打过一架之后,那哥们成了我的死党之一,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封北一口拒绝,口气硬邦邦的,“不用了。”
  
  “家里涉黑,他当警察。”高燃笑了笑,“那股子倔劲儿一般人真做不出来。”
  
  车停下来等红灯,高燃侧身,拽着男人的衣领将他拉近一些,唇凑上去,“我的死党,昨晚酒吧里的少年,还有一些我们不认识的人,他们都跟我们一样,同性相恋不犯法。”
  
  去年高燃看到一本书里说什么同性相恋是淫||乱||逆||性,罪孽深重,要受到上帝的严重处罚,见鬼去吧。
  
  手机铃声一响,高燃就赶紧去接,“妈。”
  
  刘秀简单说了老太太的病情,人虽然已经脱离危险,但毕竟八十多岁了,到了那个岁数,就是活一天赚一天,“那什么,小燃啊,你爸要回来了。”
  
  高燃的眼皮跳了一下,偷偷观察男人的表情,车里就这么大点地方,电话里的声音他肯定能听得见,“不是下个月吗?”
  
  刘秀说,“他知道了你瞒着他的事。”
  
  高燃靠着椅背,空着的那只手不停捏动,透着他的焦虑,“妈,我会跟爸解释,你别担心。”
  
  “我是怕你爸去找你的上级,他这几年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脾气越来越大了,莫名其妙的发火。”刘秀唉声叹气,“小燃,你爸就希望你能谈个朋友,你谈了,他心里头也就能踏实些。”
  
  高燃看着车窗外的景物,“我才刚大学毕业。”
  
  “是让你谈一个,又不是让你立刻找个人结婚生孩子。”刘秀说,“你们这一代人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很多都谈好几个,我跟人说你二十三了,一个都没谈,他们都很吃惊。”
  
  “这有什么好吃惊的,有的人感性,感觉来了就谈,也有的人理性,比较谨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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