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饿死鬼军团 (第2/2页)
“就这一天,下不为例。”我向孙散保证。
“这一天就够咱们喝一壶了,你还想有下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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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之后。
“鬼片。一定是鬼片。”我喃喃地说。
看别人吃饭能看得自己冷汗长流、毛骨悚然,我头一次体验到。
饭是很粗、看上去很可能有点夹生的粗米饭,菜是干瘪的腌蔬菜。这帮士兵居然像军训之后吃第一顿肯德基一样狼吞虎咽,吃了一碗又一碗。
我跟孙散在营中巡视,感觉自己带的不是兵,是难民营。我们南蛮的那些家伙都不会喜欢吃这样的东西,更别说吃这么多了。
一个穿着打满补丁的文士服、满脸沧桑但皱纹不多、看不出多大年纪的人吸引了我的注意。别人吃饭也快,但至少还要“吃”饭,这个人简直是在吞饭。只见他拿起一只碗来,筷子一扒拉,就有一大坨饭落入口中,跟着他嘴巴一合,马上又张开,又扒拉一大坨饭入口,刚才慢慢一口饭就好像使用了什么瞬间移动的魔法一样不见了。这家伙的碗是周围士兵中最大的,比“面爱面”的那种巨大面碗还要大,他七八口就是一碗。
我好奇地走过去,他看到了我,有些不好意思,加快速度——是的,在这种惨无人道的速度上此人还有提高空间——吞掉了手里的饭,把空碗扣在桌上,站起来行礼,说:“孟司马好。”
“你好,你是士兵么?为什么穿成这样?”
“在下是本军的主簿,名叫步骘。”
(步骘?内政型人才啊。)“你怎么混得这么差?……你也是潘璋的债主?”
“不是,我去阳羡投奔二公子,刚好潘司马、不、潘璋刚刚建军,二公子就派我给潘将军做了主簿。”
我心中突然灵光一闪:为什么刺客能在潘璋的眼皮底下自由出入?为什么孙策死后的第二天,本该在离丹徒差着一大段路的阳羡的孙权就带着手下们出现在了?!他妈的他们早就知道了孙策的死期!
“因为潘璋谋反,你也被抓了吧?怪不得怪不得,在牢里饿坏了?”
“没有,周护军何等气量,怎会干这等株连陷害的勾当?”
(周瑜有气量?我倒,那他怎么会被诸葛亮气死?靠,我怎么又把罗贯中那个废柴写手的鬼话当真了。)“你不老实啊,你夸周瑜有气量,怎么当初不投奔他而去投奔二公子?”
“阳羡比较近……我没那么多路费……”
“算了,你继续吃饭吧,这顿之后你跟我们一起吃,好歹也是主簿,怎么跟小兵一起吃饭?”
步骘看着我,脸上每一根肌肉都僵硬了,两眼隐隐泛着水光。
“你怎么了?你的家乡不会有座山叫断臂山或者断背山吧?”
“他是太欢喜了。”孙散悄悄对我说,“听说潘璋为人骄横,看不起这些书生吏员,把他们当奴仆一样使唤,不高兴了就打。”
(这也正常,老子玩三国的时候也这样,这种智力不到八十的文官屁用没有,心情不好时抓住就杀)“靠,这小子真浑,死了活该。”我随口表示着同情,拍拍步骘的肩。
步骘两行热泪滚滚而下。
我最见不得男人哭,赶紧拉着孙散离开,低声问:“大伙儿怎么会饿成这样?”
孙散长叹一声:“潘璋这些士兵不是山越人,就是江北的难民,饿得狠了,我们军粮不足,也不敢让他们敞开吃。”
说到山越人,我想起来丹徒的路上看到的那些死者,问:“山越人?山越人不是我们的敌人吗?怎么会为我们打仗?”
“我们抓来的。”
“抓来?抓来当兵?他们不反抗?不当逃兵?”
“有饭吃,就可以了,还可以提拔汉族的山民当官,监督越人。”
“汉族的山民咱们也抓?”
“是啊,不然兵从何来?”
“江东诸郡人口不少,怎么没人当兵?”
“平地上的居民,大多是士家大族的奴客荫户,不归我们管的。我们还需要有足够的实力,防止这些江东大族从背后捅我们刀子。”
“怪不得这些兵饿成这样——平地都被他们占了,你们就算抓了山越人来当兵,又能给他们吃什么呢?”
“不劳兄久居益州,太平日子过得多了,不知道乱世是什么样子。”
“乱世是什么样子?”
“人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