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林枝,不系纸鸢(四十一) (第1/1页)
司马绍不由赞道:“好精巧的镜台!”
司马邺点头,“这是我母亲所留。听闻最初是武帝赐给我祖母的。”
他将铜镜翻开,只见背面亦有精巧的如意云纹,中间还铸了十六个字:“鸳鸯于飞,毕之罗之。君子万年,福禄宜之。”
司马邺将这十六字念了一遍,才笑着问向司马绍道:“这喻意还好吧?用作贺礼如何?”
司马绍熟读诗书,早知这几句出自《诗经?小雅》,有祝祷婚姻吉祥如意之意,遂道:“自然是极好的。此镜名贵,用作贺礼或聘礼都合适。”
司马邺出了会儿神,缓缓收了镜台,依然阖好锦匣,推到司马绍跟前。
司马绍怔了怔,“皇上,这是……”
司马邺道:“荀氏族人已然南渡,日后荀家必会在江东为荀灌择一佳婿。到时便请世子代我送上这枚玉镜台作为贺礼吧!”
他忽笑了笑,“听闻你还未曾娶妻,若你们两厢有意,你便以这玉镜台作为聘礼娶了她也行。”
司马绍心头莫名地跳了两下,忙道:“皇上不必拿臣打趣,臣先前得罪过她。而且……这位美人,臣消受不起。”
他摸了摸犹有青紫痕迹的额头,以示心有余悸。
司马邺微笑,“未来的事,如今说什么都为时过早。想当年……”
他又低了头,一时没说下去。
司马邺、荀灌虽不肯多提,司马绍亦猜得出这二人是自幼相处的情分,国破家亡之际不知有过怎样同生共死的经历,才会令荀灌千里来寻,又令司马邺如此这般欲语还休。
想当年,二人必定想过一生一世的不离不弃,再不会料到今时今日的黯然别离。
此时此刻,司马绍也不便多问,遂慎而重之地收起玉镜台,照旧用锦袱包了,方道:“皇上放心,待荀姑娘成亲之时,我必定将此物交到她手中。”
司马邺点头,“她看着文静平和,实则要强得紧。一路南行,你多照应她。若她有得罪之处,你也别跟她计较。其实她是极聪明极明白的人,你待她好,她自然会投桃报李,百倍待你好。”
司马绍道:“臣遵旨!”
即便他对司马邺的评价一个字也不认可,也只得遵旨而行。
但他行礼退出时,司马邺眼底的忧虑和不安并未稍减。
然后,司马绍才想起,一旦离开长安,晋帝司马邺,不过是众人言谈之际被捧于至高位置的神像般的存在。若司马绍不曾守诺,司马邺又能拿他如何?
就像司马邺屡屡征调兵马,各处封疆大吏阳奉阴违,拖宕不前,他又能拿他们如何?
司马邺即便称不上英明神武,至少也算得聪慧机敏。换其他宗室子弟坐到那个位置,也未必能做得比他更好。
晋室江山,何至于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