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第1/2页)
一九七八年,全国都还在一片拨乱反正声浪中,可这个地方已经有好几家性质模糊的小厂在运转。吴畏就算是其中之一,他这家名义上是某家县属服装厂的加工点,其实他们私底下已经在接额外的订单。
何秀的能耐绝对有她可圈可点的地方,她招聘的员工,不像其他小厂那样必须有成衣的技术,她的第一要求就是有家用缝纫机就可以。
那年头女人出嫁比嫁妆,不管家具多少条腿,没有缝纫机的那位,连女伙伴都不敢带到家里,深怕别人寒碜。年轻人结婚时倡的“三机一表”里面就有缝纫机。而后的姑娘出嫁,全部都要求男方无论如何都要出钱买一台缝纫机,没有钱买,宁可推迟结婚也在所不辞。
可缝纫是需要技术才能操纵它,为此很多人拥有它却是一个摆设,放在家里只能补个破洞什么的。听说何秀这家厂只要有缝纫机就会聘用,一时间厂门口排上了长龙,几个身怀六甲的女人被淘汰,急得她们把老公的衣服都扯下了几个纽扣,怪罪这么早就把她肚子搞大了,害的她不能上班挣钱。
也许地主家的后代,有精明的基因沿袭。现在的何秀很邪乎,连吴畏都只能做现成的厂长,在招聘中,她只请了四五个有现成裁缝技术的人,其他一上班全叫她们拿报纸踏空车练习。
吴畏雇用拖拉机从丁大志那里运来布匹,她把这个小厂搞成了流水作业,一个人做一款,最后叫有成衣技术的几位拼凑完成。通过她努力,开厂不到三个月,就呈现了非常红火的势头。
然而,替人加工虽投资少,可利润留成也少得可怜,这样微薄的积累,别想在很短的时间里扩大再生产。在忙忙碌碌的半年时间里,除去工人工资,累积下来只有一二千元入账。吴畏到没有叫屈,只是何秀有点不好意思,因为这点收入,即使到公社上班,补贴加工资也差不多有这数。
有句话说得好,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何秀正为小厂收入微薄而焦灼时,遇到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北边一个大型企业的劳保科长到这边来找工厂订购工作服,县服装厂外贸加工排得很满,这么大的数量一时半会儿插不进生产,那天何秀因为她师傅久治不愈的慢性病折腾,被急招回原来的厂处理一个棘手的样品,她知道这个消息后,立刻去招待所找到那个业务科长。
何秀对此业务趋之若鹜,敲门进入后,在人家不是很欢迎的情况下,毫不犹豫地上前要求接这个活干。
那位科长正躺在床上抽闷烟,他原本是想在上海找企业生产,到那里碰壁后,一个资深的行内人士介绍他到这个县城里来,蛊惑说,他们的很多外贸出口都是这里几家企业代为加工,他赶到这里一打听,情况到是不假,但照样安排不了。现在看到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人来接这个活,怎么也不相信一个小厂能够担当此任,他不耐烦地拜拜手,叫你一边凉快去!
何秀拍胸脯说:“只要给我样品,只要八小时就能复制一件同样品质的衣服!”大科长半信半疑,再说大老远地跑来,如果一无所获,回去也是一件没有面子的事,无奈中,他也来个死马当作活马医,把样品给了何秀,嘱咐说:“不要八小时,明天下午5点钟前拿来就可以!”
何秀到物资供应处剪来一丈多相同品质的布料,急匆匆地赶回五亭,连夜做了一大一小两套,其中一套,何秀突发奇想,竟然在袖子做了一个口袋,而且领子也不是先前的竖领,而是一个单片的翻领,裤子也做成了将要流行的直筒裤,第二天上午十一点前就送到了招待所。科长拿起一套,里外仔细看了个遍,心里有那么一点喜色,因为它做得比样品还考究。
此间何秀又从包里取出了另一套,科长睁眼一瞅,这哪是工作服,简直就是劳动面料的“时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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