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第2/2页)
早上起来两个人就去赶那趟低级别的列车。按理也该到窗口买票,但吴畏认为铁路工人的家属,这点优惠还是要享受的,反正在五亭站熟人熟面的上车也容易,到站下车也不要检票。吴畏都有些后悔,认为这样的便利应该经常来享受才对。
老吴头看到大儿子回家商量结婚的事,老人家嘴上没有说,心里早已经乐癫了,嘱咐说:“好的,只要你让爸妈把关,那你们就什么都不要管,一切家里包了!”吴畏不知道他说的“包了”到底包到什么程度。在那里吃了一顿饭,带着何秀在松树林里转了一圈,下午就回到五亭。
不日,刚考上驾照的吴刚,开着一辆环卫所新购解放牌汽车,带着七八个老家的堂兄弟,招呼也没有打就直奔五亭而来。这些堂兄弟一直在杭嘉湖一带,长这么大也没有见过几回,吴畏都没有想到父亲会去惊动老家的族人,更吃惊的是从车上卸下了两大片猪肉、大公鸡八只、白鹅两对、陈酒两担、鸡蛋不计其数,各种服装面料一叠,馒头粽两担,聘金三千,还有祖传的白银四十九块,这些东西都用崭新箩筐存放,足足十担之多,他都没想到一直节俭的父亲这次出手会这样阔绰。
还在五亭厂里看孩子的何家母被整了个措手不及,她听说过这些日子会来订亲,但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大阵仗,老人家赶紧撂下孩子提前一步赶往家里。可提亲人已在五亭,再怎么准备也来不及打点。还是何秀机灵,她拎着菜篮子,趁街市还没有散去赶紧买了些菜赶往家里。
吴刚在这里上山下乡,对周边的村庄很熟悉,因何家那个村没有公路,他只能带兄弟用肩挑着订亲的彩礼,齐刷刷地上路了。
何家动员得也快,当家的得知消息后立刻叫儿子、亲房等后生晚辈出村迎接。他自己也迅速换上了一套女儿帮他做的新衣服,还以最快的速度把家里打扫干净,他几度感叹,三十多年了,这是何家第一次风光地嫁女儿,人家大阵仗来提亲,何家也不能丢面子,他请来厨子,还把亲房家的八仙桌都扛了过来,屋里面摆了四张,屋外面也驾了四张,这一天好像是地主分子家的翻身日。
吴畏也来了,他的自行车前面载着女儿、后面驮着儿子,小心翼翼地往何家骑来。
村子不大,老何家女儿大阵仗订婚的消息一会儿功夫就传遍了全村。村支书早知道原来在这蹲点的吴畏奇迹般地变成何家的女婿,眼瞧着他的自行车过来,也赶忙上去迎候寒暄。
何家门前今天热闹非凡,两个孩子没下车就被人抱走了,吴畏把车停在墙角,热情地邀请老支书到屋里就坐,两个人刚坐下没聊几句,队长也来了,他跨进门槛,责怪说:“有好事就不请我?”吴畏赶紧起身让座,解释道:“嗨!都是我爸妈搞的,连我都才知道,快请坐!”
三个人在上桌坐下,支书问:“那一年搞园田化,你在这村呆了一段时间,怎么就把何秀搞定了呢?”吴畏一脸难堪,事已至此就把当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老支书和队长都不知道曾经发生了那样的事,拍着大腿说:“你晚上害怕,我们都会送你回去,怎么不和我们说呢!”
吴畏自嘲道:“和你们说了,就没有今天和何秀的事,一切皆有因果!”老支书接茬说:“何秀能够嫁给你,我们村里都有脸面!”话音一落,三个人都开怀大笑起来。
几户人家的大锅里都在煮肉,时间不长菜都摆出来了,都知道吴畏曾是公社干部职务,他是自动放弃公社干部,现在厂也办得有声有色,村里的其他干部都愿意来沾点光,结果光这些人就是一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