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传闻与厨子 (第1/2页)
留一缕希望被剪碎,度不过时代更迭,如人饮水,知温凉冷暖。
人在气头上的时候,最好要憋住不讲话。
吴安时做不到,情绪到了顶点,说出口的当然是气话。
违心的话很不好听,说出口的瞬间已然发现又有些后悔,可是谁又能抹下面子,主动转口说说旁的其他,只好将错就错下去了。
矛盾往往就是这样诞生的,双方的关系紧张到了这个份上,还有必要继续谈下去、说下去的话,无非是利益和感情的维系。
堂兄弟间虽是有着利益的纠葛,但更多的还是兄弟感情的维系,吴安时已在心里骂了自己无数遍,心知自己千不该万不该,怎能这样数落自己的大哥……
忐忑的心绪一时三刻难停,杵在大门前,走也不是,留也不便,干扯着嘴角,笑了个比哭还难看的脸,吴安时回身掀开珠帘,缓缓走去床边。
“大哥……弟弟我说错话了,大哥莫要与小弟计较,小弟我……”
就在这时,门人急匆匆地冲进门,顿了一下,忙说道:“大老爷,二老爷,那……那三个从镇江来的人一直吵着要走,说是要去京城,去告御状……”
吴逢辰听罢疑惑地望向堂弟,只见吴安时走去门前与人耳语一番,才回到床边,解释道:“大哥,那三个人也是闹腾,前番在镇江出城时顺带着他们……后来弟弟一问,才知道那一双姐弟正是池州知州的儿女,另一名女子嘛,东京人,她爹爹和祖父在婺州贻误战机,获罪被杀,理当充作营妓……路上还算安静,自从临近杭州,便不得安生,大哥你说,万一让方腊……方圣公知道这回事……”
吴逢辰冷哼一声,撇嘴道:“方才你还说大哥,这番你自己招来的祸,自己去做……安时……咳……你说实话,你是看中了那对姐弟,还是那个京娘子?”
吴安时心知瞒不住大哥,干脆直说:“不瞒大哥你说,那对姐弟岁数小,安时哪有那种心思……但那位京娘子擅使兵刃,双刀舞得那叫一个好……弟弟我常年天南海北的闯,身边总缺个护卫不是……大哥你看……”
吴逢辰不咸不淡的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你看着办吧,在后院里给她寻个偏僻住处,至于那一双姐弟,他们若是一心要去京城……你看着办……去吧……”
吴安时当即捣头如蒜,既然得到大哥的同意,事情也变得好办许多,扶在床榻边盘算了片刻,转口道:“大哥,这次出门还听说了一件稀奇事。”
“哦?”
……
吴逢辰此前不过是一名落魄秀才,实乃天降福缘经此幸事后,自然是将生意打理地红红火火。
这人嘛,一旦遇见过罕事,便会对此类事物格外关注,吴员外不惜金银,广招奇闻轶事,只要能把故事给说好了,就能有钱拿。
起初,登门叙事者挤破了脑壳,也要进得门去,就是为了那五贯铜钱。若是将故事添加些神秘色彩,更会多得些好处。
这一来二去的类似故事听得多了,自然也就懂得了如何分辨。
这其中言之有物者少之又少,煞有其事而滥竽充数之人却是比比皆是。
吴逢辰近些年有些腻了,便少有人再上门凑数。
现下听堂弟说有奇事,吴员外也是暂且听之罢了。
毕竟,吴员外当年花费巨资收集奇闻异事所引起的骚乱,至今还有人记得。
“哦?甚奇事,你且讲来听听。”
“大哥,说出来你可能不信,别说是你了,就是我也不信呐。”吴安时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说了好半天话,半杯茶也无甚大用,因此声音都显得有些沙哑。
“咳……吴伯,来给二哥上碗白豆蔻熟水。”吴员外对他的开场白不置可否,这般话听得多了,耳朵都生出茧来。
“大哥,你先听我讲。”吴安时的话音未落,就见仆人端着茶托走进们来,他伸手接过一碗放在桌上,“这劳什子黑汤看着就苦,咱可不爱没事儿找苦吃,劳烦吴伯你去拿些蜜浆来,待会我带走一些……”
待到吴伯等人出了门去,吴安时方才说道:“就你不识货,这可是宫里娘娘吃的熟水,旁人连见都没见的珍品。”
“大哥,瞧把你能的,娘娘吃的东西,还能让咱们看见……”吴安时虽是嘴上不信他的说辞,权当作是他吹牛,但已端起汤碗吹了吹热气。
“不跟你啰嗦,趁热喝了它,自有好处。”吴员外不愿再跟他扯皮。
“行。就听大哥的。”吴安时端起碗来一饮而尽,“嘿,没那么苦嘛。”
“莫要废话,你先把事讲了”。
这时,出门去取蜜浆的吴伯进入厅内,眼见桌上两碗已空,便自觉退出门外,用手将门掩上。
“那是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吴安时平日里也爱听人说书,再加上自家哥哥的爱好,常年熏陶下,自然是学的有模有样,“霎时,天地为之变色,一道黑色的影子从天而降,落入那太白湖中,顿时震起了滔天水浪,铺天蔽日向那湖岸拍去……”。
“哦?”
吴员外刚听见黑色影子,便竖起了耳朵,后来听他越说越邪乎,越讲越不靠谱,什么滔天水浪,什么铺天蔽日都来了,便问道:“那究竟是何物?”
“哥哥你可听好了啊!……那……那是一条五丈有余的龙!一条真龙!”
吴安时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宛如戏台上的角儿,抬手道:“那龙巨鳞长须,腹白背银,背上有鳍,头上耸起老高的双角,简直跟画里看的一模一样!”
“此话当真?”吴员外一脸震惊,而后激动道:“你可曾亲眼见到?”
“……呃,这倒是没有……我是听布坊掌柜说的,他可是亲眼瞧见了。”吴安时倒也实诚,将掌柜的原话复述给大哥。
“当时,隔着好几里都能闻见腥味,等布坊掌柜赶到湖边时,太白湖周围人山人海,数不清有多少人在那里围观……十多张,不止,百十张布袄铺盖它,看起来奄奄一息,那是出气多,进气少呐……还看见它的眼睛了,大的像灯笼似的,眼神跟人一样,好生可怜……”
“没过多久啊,官府的差役就来了,官差们起先也是不敢上前,百姓们见如此,就自发的挑起湖水,浇湿了龙的身体……后来又怕它冻着,干脆烧成热水来浇……毕竟有句老话嘛,风从虎,云从龙。想来龙也是要吃水的……”听吴安时的语气,是对此事深信不疑。
“后来如何?”吴员外连忙追问道。
“后来嘛,过了一夜,龙就不见了。”吴安时抿了抿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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