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传闻与厨子 (第2/2页)
“就这样，完了？”吴员外有些失望。
“对了……它飞走之后啊，卧的那块地留下了好长一条沟，不少人都去那看了土沟，确实够长，也够宽的。”吴安时在脑中回忆着，补上一句，“太白湖旁还起了台子，好多人在那儿祭拜……等下次去，我也上几炷香，保佑我们吴家越来越好……”
“嗯。你倒是有心。”吴员外回道。
吴安时见大哥态度冷淡，方问道：“大哥莫不是不信？”。
“呵。”吴员外淡淡一笑，“姑且信之罢，毕竟你说官府也去了。”
“是咯。我在酒楼吃饭的时候，也听好多人说起这事呢，镇江那儿的人都知道，估计没几天就传来杭州了。”
“嗯，你可曾听闻，那龙是何种颜色之身，是何色眼珠子？”吴员外终于问出心中所想。
“身上是黑色的，也有说是银的，至于眼珠子嘛……”吴安时沉吟片刻，“又说朱红，也有说黑的。”
“嗯……”吴员外又与堂弟闲聊了几句，待到众人走后，他艰难地起身走去书房，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这十年来，他听到的传说故事不少。多是与妖魔鬼怪相关，表面上听得是神乎其神，其实却是经不起推敲的胡编乱凑。
他关心的，在乎的是与蛟，与龙相关的一切，这么多年来，是第二次听见。
关于二十四年前的一桩旧事，吴员外永世难忘。
那是一条快化蛟的蛇，黑色的长身，泛红色的双瞳，摄人的威压。
“应该是他，就是他！”
“这么多年了，从没有听说过有蛟龙做恶的传闻，当年封正他之名，没有错！”
“他为何从天空坠落？受伤了？还是……”
吴员外渐渐陷入了沉思。
多年来生意上一直顺风顺水，要风要雨唾手可得，他相信，这与当年的善行脱不开关系。
……
永乐元年，正月八日晌午，吴员外将自己锁在书房内，过了午饭的时间也不见他唤人，到了用药的时辰也不开门，家里的仆人有些着急了。
……
☆
余杭塘河长约四十里，流经余杭、仓前两镇，过五常街道至杭州，汇入大运河。
一艘乌篷船，悠悠飘过来，再往前划动一点点，能看见方圣公的皇宫，那儿还在扩建呢，四周矮墙边冒起热腾腾的炊烟，瓦匠们也到了用饭的点。
出船登岸，溪垂柳戏鱼虾，幽林鹅卵小道，青瓦竹篱小院，庭前翠竹沏茶。这是临近皇宫的一间院落，也是宫廷舞姬生活的场所，有一缕似有似无的香气萦绕，恍如秦淮艳丽，飘飘渺渺。
……
时值正午，阳头当道。
后院清池假山边，坐一小凳上，手里拿着蒲扇来回摇，兴许是因为天气的缘故，等了半晌也没将瓦罐中的水烧好……
烧开了水，其实是至清的汤，将去杂洗净的老母鸡、火腿蹄肉等食材装入沸锅，加入一两酒，填入葱蒜佐料慢烹两个时辰。
从一大早开始，出去逛了两个时辰回来，差不多煲好了浓汤，拿起漏勺撇去汤沫儿，再用筷子翻动罐中食材，又过了两刻。
说起来，应该用剁烂至茸的鸡胸脯肉，灌入鲜汤搅成浆状，倒入锅中吸附杂质肉沫儿，如此反复吸附两三次之后，锅中原本略浊的鸡汤，呈开水般透彻清冽之状，不油不腻，沁人心脾。
但眼下条件有限，不仅没有弄来羊肉、鸭肉、排骨等等食材，就连仙贝、鱼虾、蘑菇等配料也不足，只能相对简单的做上一回了……饶是如此简陋，汤气仍旧浓醇敦厚，飘溢四方，诱来众人寻香。
“秦大娘，好香呢，午饭吃这个吗……”
“这是新来的厨子？看着挺年轻的，就是不怎么讲究卫生，包丞相发的册子都看了吧？册子上说大家要勤洗手，勤洗澡，饭前要洗，睡前也要洗呢，你看他，脸上黑乎乎的，不干净呢……”
“不管啦，不管啦，闻着好香的，三娘三娘，一会儿煮好了，妹妹要吃一碗呢！”
“我也要！三娘我也要！”
在一众柔绢曳地长裙、团锦琢花衣、金边襟外袄等锦衣华服中，一抹淡青色云丝披风颇为显眼。
秦三娘点头应下了众位姐妹的请求，蹲下来小声道：“长卿，怎么办呀……都怨长卿，太香了，把她们都招惹来……”
沈默拿手背抹了下脸，他的注意力都在火候上，离炉子近了些，冒出许多汗珠子，添柴烧火也都由他一人包办，这随手一抹下去啊，脸上黑乎乎的更像只花猫。
关于做菜的食材，沈默基本上都不太满意，要说够看的，也就只有白菜了。
适季白菜正当吃，选了些将熟未透的大白菜做主料，只抽去中间微微发黄的嫩心，放入温水里焯一下后，再用清水冲洗，没有别的调料，也只能这样来去去菜腥了，到了最后再用煲好的清汤淋浇烫熟。
烫过白菜的清汤本可以弃之不用，用筷子将烫好的菜心垫入碗底，再倒进热罐中新鲜的鸡汤，但依照目前的情况，鸡汤恐怕不够用，所以也只好节约一步了。
随着一勺勺清冽的汤汁灌入碗中，简易版开水白菜也算是做好了。
乍一看清汤寡水，油星全无，但稍稍凑近一些，却有香味扑鼻。吃一口清鲜柔美，自胜过那万般佳肴。
“真香，真好吃，再来一碗！……唔……先等等，我去伙房里盛碗饭……”
“杏儿，给我也带一碗……三娘……这厨子是哪儿找的，手艺真好……”
“对呀！比宫里的御厨还好，三娘，以后三餐就让他做吧……”
“不好，不好，这样吃下去会长肉的，不要……嗯……要不，咱们让他每天做两顿好不好呀……”
身旁的莺莺燕燕们有说有笑，秦三娘望着蹲在那儿傻傻点头的沈默，心里正泛着丝丝酸楚。
她当然知道沈默的手艺有多好，与他在岛上共同生活了三个月，几乎只能给他打打下手，再一旁摘摘菜洗洗碗……
如今，他居然会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女娃娃，花费一上午时间做菜，只为让那女娃娃吃上几口饭，却不愿意耽误片刻，帮帮我……
想到这里，秦三娘故意说道：“这厨子手艺极高，却是个色胚子！往后姐妹们见了他可要绕道走，小心一不留神就被他轻薄！”
“啥？”沈默抬起头直愣愣地看向秦三娘，一脸尴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