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噩梦 (第2/2页)
沈东扬不在家,阿姨转达说:“先生说今天要加班,晚上不回来了。”
英贤“嗯”一声,去书房处理文件。凌晨一点半,她合上电脑洗漱,照惯例吞下三片安眠药,上床睡觉。
次日清晨,阿姨听到闹钟一直响个不停,觉得奇怪,上楼断断续续敲了十几下门,屋内没反应,她只好进屋将床上的女人推醒。
英贤好不容易睁开眼睛,坐在床上缓了十几分钟,脑袋始终昏昏沉沉,眼睛一闭就要睡着,隐隐还有些头疼。
难怪医生嘱咐她二十四小时内最多吃一片。
她这几年都靠安眠药入睡,时间久了,身体产生抗药性,从最开始的一片就能犯困渐渐变成要两片、三片才能入睡。每次开药,医生都要强调不可以多吃,可能会有未知副作用、依赖性等问题。所以他这次又说时,她没放在心上,还照老习惯来,直接吞三片。
英贤用冷水洗脸,又喝了三倍浓度的咖啡,总算清醒了一点儿。
阿姨问她要不要叫司机来接,英贤看了看挂钟,说不用。她已经比平时晚起了二十多分钟,不想再费时间等司机。
然而她低估了安眠药的作用。她感觉自己不过眨了一下眼睛,实际上竟是睡着了,手脚失去控制,车子狠狠地撞上防护栏。
等她再醒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
“老板,您醒了?”柯蕊俯身靠近,“头疼不疼?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英贤下意识起身,身体刚一发力就疼得叫出声。
“小心。”柯蕊急忙扶住她,帮她慢慢躺回病床。
“我出车祸了?现在什么时间?”英贤后知后觉地问。
“下午一点。”
下午了?
英贤蹙眉,头嗡嗡钝痛。
“撞到人了吗?”
柯蕊说:“没有,撞倒的防护栏砸到了对面两辆车,但是人都没事,刚才已经谈好赔偿了。”
英贤舒展眉心。
“老板。”柯蕊支支吾吾,“您怎么会撞到防护栏?”
英贤苦笑:“安眠药吃多了。”
“老板,我帮您约个心理医生怎么样?就当去和一个陌生人聊聊天,换换心情,治不治疗的,以后再说,就先看看。”
“柯蕊你说什么?”
柯蕊竭力让语气显得轻松一些:“老板,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公司不能没有您,我也不能没有您发工资啊。我家老大今年才上小学,双语学校,贵得要死,现在又有了老二,我们母子三个可都指望着您呢。”
英贤蹙眉,问:“老李失业了?”
“嗯……还没……”
什么叫还没?
见柯蕊的神色越发古怪,英贤终于意识到什么,哭笑不得地说:“你以为我自杀?柯蕊,我只吃了三片安眠药。昨天才换新药,我照老习惯吃,不小心吃多了而已。”
听她这样说,柯蕊一直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警察说,监控显示路上没有任何异常情况,而且您撞上护栏时还在踩油门,有可能是自杀行为,我才——”
“我那时候睡着了。”
“开车睡着了?”
“别提了。”
柯蕊拍了拍胸口:“不是就好,吓死我了。老板,您不知道,我刚刚坐在这里真的是——哎,不说了,不说了。”
英贤右肩骨裂,额头上缝了五针,全身多处擦伤,外加轻微脑震荡,说严重也可,说不严重也算。英贤坚持出院。
柯蕊苦劝无果,只好去办出院手续。
英贤无聊地打开病房里的电视,4台国际频道正在转播力尼亚的撤侨行动。
前阵子力尼亚的反政府军与当地政府军发生了多起军事冲突,战火蔓延到商业区,致使不少平民受伤。
大约十一年前,她也去过力尼亚,从当时的将军萨落手中买下一块小油田。车子刚驶离将军府,反叛军便攻打进去。好在她们走得早,若是晚上几分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电视中,主持人身后一片断垣残壁:“……冲突进一步升级,两天前双方就在闹市区发生热冲突,当时有不少平民被困在交战区。好在维和部队以及当地雇佣兵及时赶到,积极帮助平民撤离交战区。救助队伍中有一位中国籍退伍军人傅某,共救出四十八位平民,其中十六位为我国侨胞……”
“……在最后一次撤离行动中,傅某为保护一位当地儿童,不幸被子弹击中头部……”
英贤愣住。
柯蕊推门而入:“老板,手续办好了。”
英贤回神,关掉电视,说:“好,走吧。”
她没有回家休息,直接去了公司。
晚上九点,沈东扬打来电话慰问。
英贤轻描淡写地说自己也没什么事,沈东扬不疑有他,直笑柯蕊大惊小怪,顺便说自己在外出差,三天后回家,回来后有事和她商量。
商量,这个词可不是沈东扬的惯用语。什么事能让沈东扬商量?英贤想到了那个孩子。
她笑了笑,说好,内心毫无波澜。
放下电话,英贤起身走向落地窗。
楼下街道车水马龙,猩红的汽车尾灯与霓虹交织,高楼大厦又反射出它们的光芒,放眼望去皆是繁华。
灰蓝色玻璃映出她的脸:精致,美丽,冷漠。
与其说她三十八岁仍不见老,不如说她十八岁时就与现在一样。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很容易感到疲倦,疲惫感仿佛深入骨髓,成为她身体的一部分,挥之不去。
谋划太久,隐忍太多,得到之后反而莫名空虚,不知道接下来再做什么。
英贤摇摇头,撇掉荒唐的想法——这简直是无病呻吟。
额头伤口刺痛,大概是止疼药效过了。
想起柯蕊说她自杀,她轻笑一声,看着玻璃上模糊的女人身影,喃喃道:“怎么可能。”
……
英贤蓦地惊醒。
梦太真实了,真实到她睁眼的那一刹那不知自己是真的醒了,还是进入了另一个梦境,尤其此刻傅城不在身边。
婚礼前夜,两人“分居”,傅城留在小公寓,她则返回老宅过夜。
英贤摸出手机看时间,四点三十八分,还有四个半小时。
因为没有接亲环节,化妆师九点钟才会到,本以为可以睡个好觉。
辗转半晌,依然无法完全摆脱那个梦的影响,她给傅城发去信息:在吗?
她根本没抱希望,不想傅城立刻回复:在。
英贤笑:醒了?
对话框显示他正在输入,英贤静静地等待,不一会,新信息跳出来:一个人睡这张床,感觉很奇怪。
笑了一会儿,英贤输入:你应该说我……
她还没输完,又一条信息传过来:想你了。
英贤看着那三个字,删掉已经输入的内容,回复:待会见。
她本想问问傅城在两人分开的那半年里是怎么过的,犹豫许久,又觉得没必要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梦纠结。几小时后的婚礼才是她的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