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 一章 (第2/2页)

“跛拉失跨”是关中话里嘲笑瘸子跑不动的经典词语，很明显：人家觉得他不具备做土匪的资格。在这深山老林里，弄死个人恐怕和打死一只兔子没有多大区别。侯延平可不想还没见到阎王，就先死在小鬼手里，他怏怏地退出来，边走边想辙儿。
　　
　　侯延平还是不死心，他又退回到山下的村寨里游荡。天不随人愿，这次竟然连讨要的日子也变得艰难了。人们第一次施舍他是因为同情，第二次还勉强给他些残羹剩饭，第三次见了他就烦了，直接挥着手让他走，一副再也不想看到他的样子。
　　
　　侯延平没法，只好换了一个村子继续讨要，情况还是没有好转。而且他还发现，这匪巢附近的村子里几乎没有个像样儿的大户人家，想揽个出苦力的活计干都不行，他现在连肚子都填不饱了。
　　
　　在侯延平万念俱灰几乎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个糟老头子说了一段顺口溜嘲笑他，这让他非但没有恼怒，还看到一线生机。老汉的顺口溜是这样说的：
　　
　　说我穷，道我穷，
　　
　　人穷干下了穷营生。
　　
　　昨晚睡在城隍庙，
　　
　　西北风吹来浑身冷。
　　
　　想前些年我运气正，
　　
　　挣下的钱就拿不动；
　　
　　买下个毛驴往回送，
　　
　　爹也是喜，娘也是喜，
　　
　　媳妇一见就胡骚情，
　　
　　锅灶里边烙得咯嘣嘣；
　　
　　这几年，运气瞎，
　　
　　掷骰子一掷个瞪眼八，
　　
　　打牌不来杠上花；
　　
　　家产、田产、好财产，
　　
　　一下子卖了个平铺摊；
　　
　　没办法、可咋办呀？！
　　
　　抱着肩膀跑回家；
　　
　　爹也是打、娘也是骂，
　　
　　媳妇一见，呸!呸！
　　
　　不要脸的东西你死去吧！
　　
　　死不死、不由咱，
　　
　　她能唾来咱能擦；
　　
　　死皮赖脸把她气，
　　
　　没料想气死了爹和妈；
　　
　　媳妇离婚回了娘家，
　　
　　丢下我，光棍汉，
　　
　　大街乞讨度生涯；
　　
　　有一天我运气好，
　　
　　隔壁大嫂对我嘹；
　　
　　隔门给我一碗饭，
　　
　　我只顾吃、没顾上看，
　　
　　有一个丫环好捣蛋，
　　
　　隔墙撇来一块砖，
　　
　　不偏不妙砸得个端；
　　
　　打了碗、倒了饭，
　　
　　大狗吃是小狗看，
　　
　　把我气得翻白眼；
　　
　　没奈何、回庙转，
　　
　　搂着肚子把觉眠；
　　
　　鼓打一更一点半，
　　
　　冻得我啪啦啦颤；
　　
　　鼓打二更二点半，
　　
　　鼻涕流成长丝线；
　　
　　鼓打三更三点半，
　　
　　冻得我好像孙猴子吃辣蒜；
　　
　　鼓打四更四点半，
　　
　　冻成一个圆蛋蛋；
　　
　　鼓打五更天明了，
　　
　　拉上棍棍可要讨；
　　
　　东庄讨、西庄要，
　　
　　要到何日才能了，
　　
　　才能了呀么才能了，
　　
　　一定是个不得了！
　　
　　……………
　　
　　侯延平还没听完就觉得老汉说的实在是太好了，他想着如果能学会这段顺口溜，就绝对可以混进贺老七的匪帮。